朔绛太阳穴一阵跳。

    怎么?她就这么随便?

    是不是对着谁都能这样?

    心里的怒气越发盛起,手上青筋暴起,死死抓着龙椅扶手。

    金枝颤巍巍解开了外裳扣子。

    下面穿着她昨日勾引朔绛那一身半露衣裳。

    可朔绛并不曾像她预想中的见色起意。

    他只是斜靠在龙椅上。

    懒洋洋盯着她,缓缓道:“金娘子求人就脱衣裳?”

    这人可真会羞辱人!

    金枝又羞又恼,睫毛一眨,眼泪掉了下来。

    她再怎么活泼跳脱也是个女儿家。

    岂能听任别人羞辱?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手忙脚乱掩衣襟。

    嘴里还给自己找补:“不愿就不愿!”

    “谁稀罕求你!”

    说着说着再也忍不住呜呜呜哭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糊里糊涂就下了龙椅。

    走到金枝身边蹲下身。

    金枝看见朔绛来了,恼羞成怒一把推他:“谁要你怜悯!”

    朔绛不备,被她推了个满怀,差点摔倒。

    可他没有动怒。

    金枝手忙脚乱系着盘扣。

    这盘扣有些紧。

    她指甲被扣得生疼。

    可越慌越乱,乱糟糟就是系不上。

    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刚嘲笑自己,还鄙夷自己。

    金枝眼泪越发哗哗。

    她满腹委屈,索性破罐破摔:“谁让你关我!”

    “谁让你关我妹妹!”

    砍头就砍头吧。

    爱谁谁。

    但是朔绛没有叫人抓走她砍头。

    他只是起身出去了。

    **

    金枝哭完就起身回了掖庭。

    下午蔡狗子传来音讯:“官家把玉叶姑娘放了。她受了惊吓喝了药睡下了,说明儿再来见金娘子。”

    金枝放下心来。

    想起自己恶狠狠在心里咒骂朔绛的话,又觉怪对不起别人的。

    蔡狗子看她神色怔忪,便试探着问:“金娘子,今天可累着了,喝点红枣饮。”

    金枝接过红枣饮,喝得津津有味。

    蔡狗子看她脸色,又问:“官家可曾下什么话来?”

    没有吧。

    金枝茫然摇摇头。

    摸不着头脑。

    只不过一会她便明白了蔡狗子说得话是什么意思。

    门外很快就有素未见过面的宫娥太监们探头探脑。

    因着掖庭的门是锁着的,他们只能从栅栏那边探过头来。

    但都捧着各色礼盒。

    有送锦缎的,有送首饰的,还有送金银的。

    笑着托蔡狗子递给金枝。

    “给我?”

    虹霓是个机灵的。

    她附耳在金枝耳边小声提点她:“这是提前铺路呢。”

    惠妃扶扶鬓边:“大凡有宫妃得宠,当天便有宫里人来送礼。”

    金枝捂嘴:“可是我,没有。”

    惠妃推推她:“就由着她们误会,有什么不好呢?”

    金枝住了嘴。

    官家登基之后后位空悬不说,便是妃嫔都没册封一个。

    偌大的后宫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前朝留下那些宫娥内侍才人人自危,担忧有一天砸了饭碗。

    可他们就是想贿赂也找不到人。

    官家近身服侍的全是楚地王宫带来的旧人。

    他们铁桶一样压根儿不受任何好处。

    正在此时出现了个金娘子。

    别人都说金娘子是囚犯,可是看着看着却觉不像:

    她大摇大摆在宫里行走,

    时不时惹怒官家一遭,

    却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就连那些动不动的责罚都像是小两口打情骂俏。

    前天又传说她身着暴露进了暖阁服侍喝醉酒的官家。

    今天官家食髓知味又再次临幸了她。

    “据说金娘子最后出来时面带泪痕,眼角泛红,可见被官家如何躏辱了一番。”

    金枝打了个哆嗦。

    可她真割舍不下那小山一样的金银。

    于是先收下为敬。

    不管别人怎么编排,她都笑眯眯不吱声,权当自己是个没嘴的磨喝乐。

    当事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

    到最后传到王德宝耳朵里时都已经变成了“官家独宠金娘子,只怕不日就要封后”。

    王德宝蹙眉。

    上回明明官家说要待太后回来亲自选秀。

    也没说有这女犯何事啊?

    可是再想起官家待女犯的态度,又觉处处透着古怪。

    他越琢磨心里越没底。

    索性叫人请了钱公公相问:“这……”

    钱公公也很淡定:“官家私事岂是我们揣摩得?倒不如好好当差。”

    王德宝这才惊觉自己浮躁了。

    他拱手谢过钱公公,踏实当差。

    那边金枝在跟妹妹聊天。

    玉叶进了监牢瘦了一圈。

    说起旧情郎咬牙切齿:“原来是个登徒子!不怀好意想利用我刺杀官家的狗贼!”

    薛某和那前太子舍人已经被统统押到闹事车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