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皱眉:“可我这里两人的名额都已经定下呈给王总管了。”

    “那还不简单?寻王总管改啊!”明月一脸理直气壮,“你要是不敢说,我去帮你好不好?”

    帮我?

    怎么三言两语就像是我欠她的了?

    金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面上仍笑嘻嘻:“这可不行,行宫年久未住人,恐怕有许多地方要修缮的,我们只去一人连个递锤子的人都没有。”

    明月撇撇嘴。

    她咳嗽一声,笑道:

    “妹妹,你恐怕不知吧?官家前几天还亲口褒奖了我父亲做官有道呢。”

    原来是想拿权势压人?

    她要是诉苦央求金枝或许能给她。

    可这权势威逼立刻就激起了金枝的不满。

    她小时无父,母亲不在身边。

    乌衣巷的孩童们欺侮她时,

    常用“我爹爹回来打你”之类的话来仗势凌人。

    明月这番炫耀爹的话或许能在别人那里起作用,

    可在金枝这种自幼丧父之人听来只有反作用。

    她当即收起了笑容,不紧不慢道:

    “既然是官宦子女,那就更应当谨言慎行,莫损了父辈颜面。”

    明月脸上笑容凝滞。

    金枝素来待女官们都笑吟吟,上回家里的腊味还分给诸人吃。

    让她误以为金枝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谁知在她这里碰了壁。

    她半天才想起应对之话:“司工这话从何说起?”

    连妹妹都不叫了。

    金枝板起脸:“别的不提,单是司寝那句‘横竖你们司工也没什么活计可做’就值得我们去王总管那里评评理。”

    “怎么,王总管设置下来的职责所在也要司寝说三道四吗?司寝是对王总管不满吗?”

    你!

    明月碰了一鼻子灰。

    好在她颜面够厚,勉强挤出个笑容:

    “既然司工不愿意帮我,那我便告辞了。”

    说罢就落荒而逃。

    “每司都只带两人去,怎么就她们人不够?!”

    虹霓不等她走远就愤愤然。

    云岚也不平:“肯定是她想多带几个人服侍自己。”

    金枝摆摆手:“不提她,还是盘算下行李。”

    对于整日埋首深宫的宫女们来说,去行宫小住还真是件大事。

    惠妃她们几个给金枝送了个艾草荷包,最是驱蚊。

    玉叶送来了一套样式时兴的旋裙。

    蔡狗子赠了一个竹筒做的水壶。

    金枝欢天喜地将自己的东西收好。

    轻装简行,挑个良辰吉日,这一袭大部队便终于出宫去往行宫。

    明月到底还是说服了紫烟少带了司衣的人。

    她自己带着上霜和思乡,一左一右服侍殷勤。

    应当是还记着仇,她在王总管分配马车时沉着脸拒绝和金枝同坐一车。

    金枝乐得不看她,最后与司仪欲行一车。

    司仪打起帘子瞥见明月的骄纵模样,皱眉:

    “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还要手下小宫女左右服侍。”

    “就是!人家是来做宫女的,又不是来给她做丫鬟的。”

    虹霓来了共鸣。

    金枝笑:“这丫头,不知道的还当我压榨你了呢。”

    一边瞧瞧给她使眼色。

    有些话掌管礼仪的司仪可以说,虹霓这样无依无靠的小宫女却不能说。

    欲行却混不在意:“虹霓说得对!”

    看来也是个直脾气的。

    金枝原来与这位司仪大人只是点头之交的同僚,

    这回同车对她的了解加深。

    原来她脾气耿直,虽重规矩却不是死板教条之人。

    只不过有时还是有她自己的小坚持:

    譬如喝茶的茶杯一定不能拿来喝水,焚香时一定要正襟危坐。

    金枝忽得想起朔绛。

    啊不,是许多年前的金条。

    他也是这般古板严肃,不愿变通。

    可再怎么举止拘谨古板,心底总还是纯真善良的。

    只不过,如今的他,早就不是金条了。

    金枝总觉得他隔了一层薄冰一样。

    唉,或许是家破人亡,逼得他迅速长大。

    这过程中不得已褪去过去的天真。

    就像她从前也是锦衣玉食的官宦千金。

    为了生活不得已在市井中操刀杀猪。

    活在红尘,谁又能一直洁净如莲呢?

    虹霓好奇:“司工大人在想什么?”

    金枝忙打岔:“困了打盹。”

    她将那一丝遗憾赶出脑海外。

    人家如今是富有天下的帝王,又岂要她来可怜?

    车马萧萧,很快就走到了天黑。

    金枝下车时还以为到了。

    谁知触目所及一片河谷。

    欲行瞧见她的呆样,好心解释:“行宫要走两天呢,明日晚上才能到。”

    啊原来这么远?

    欲行解释:“走得远才能与汴京气候迥异啊,不然一样热如何避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