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个小娘子站成一排,蔚为壮观。

    太后很是欣慰。

    那些小娘子向太后见礼。

    太后环视一圈,环肥燕瘦,俏皮沉静,她满意颔首,

    不信儿子挑不出个满意的。

    郜嬷嬷请示:“已经备好了咸宁殿,就叫小娘子们安置在那里。”

    咸宁殿就在福寿宫后面,方便她们过来寻太后请安。

    太后思忖一下:“还是让她们在惊鹊阁吧,那里花木繁盛,小娘子们住着正好。”

    惊鹊阁虽然离福寿宫不近,可离着官家所住的福宁宫近啊。

    到时候她们来来去去,不信儿子就能视而不见。

    郜嬷嬷忙应下。

    太后便吩咐小娘子们:“莫要拘束了,平日里在家如何在宫里就如何,缺什么吃穿用度都去寻郜嬷嬷,万万不要受了委屈。”

    小娘子们齐齐应声。

    声音娇娇软软,甜甜蜜蜜,像是五月里一股蜜糖味道的风。

    太后愈加满意。

    官家则宣布要请海棠居士入宫修撰汴京民间志的想法。

    他将地点就设在宝文阁。

    宝文阁位于大内侧首,里头放着皇家藏书。

    平日里静谧安宁,是个好去处。

    金枝前一天就开始忐忑不安。

    读书习字可是她长久以来的梦想。

    何况这位是什么什么大儒呢!

    她破天荒地请求上霜给她一个机会当司寝。

    她当天进了殿后。

    朔绛一愣。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金枝熟练拿起孔雀毛掸子扫床。

    朔绛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等朔绛上床后。

    金枝老老实实转过身去闭上眼睛。

    朔绛便自己上了床盖好了被子。

    金枝转过来时发现他的手有点抖。

    或许是自己眼花了?

    金枝没当回事。

    她将帷帐放下,而后坐在脚踏上与朔绛聊天。

    “官家,您说那海棠居士会不会拒绝我?”

    原来是为着明日的会面而担忧。

    朔绛这才明白她为何这么反常。

    随后又唾弃自己适才那一丝欣喜。

    不然他还以为是如何呢?

    他认认真真回答:“名家大师大都有一份傲气。她要是拒绝你也不足为奇。”

    金枝本来紧张,闻言都要气倒了。

    “喂!”她责怪朔绛,“行不行啊你?你就不能宽慰我两句吗?”

    朔绛隔着帷帐都能想象到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的样子。

    他唇角轻微:“你一生气,是不是就不紧张了?”

    呔!……咦?好像还真是。

    金枝放下双手。

    悻悻然:“似乎是。”

    朔绛见她不紧张了,这才柔声细语劝慰她:“若是我昧着良心劝你别多想,明日被拒绝后你是不是反而会更伤心?”

    这倒也是。

    “名门大家各有各的脾气,被拒了也不是你不行,而是你或许不合她的理念,或许不合她的眼缘,甚至她那一天心情不好,便都可能拒绝你。”

    “最重要的是你要去尝试。试了不一定能成功,可不试那就一定会不成功。”

    金枝慢慢咀嚼着这句话。

    朔绛又道:“其实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拜师时也被名师拒绝了。”

    嗳?

    还有这样的事情?

    金枝瞪大了眼睛。

    她不相信。

    朔绛可是探花郎啊!

    他还是什么经学大师!

    怎么会被名师拒绝啊?!!!

    朔绛轻笑,他回忆起过去的事:“其实我家是行伍世家,噢,就是世代打仗武夫的意思,我爹非要我去学文,带着我去拜访当世一位当儒。”

    武官的豪迈碰上高雅文人,其结局可想而知。

    原来朔绛都被拒绝过啊。

    金枝想一想便觉得忽如其来的安心。

    被拒绝了又怎么样呢?

    朔绛还不是成为了探花郎,成为了君主!

    朔绛声音郑重起来:“这位不收你我们再拜师便是了。总会找到适合你的良师。”

    金枝点点头。

    不知为何,她听到朔绛说“我们再拜师”时心里吹过一股暖风。

    五月南风天那种暖风。

    暖暖的,吹得草甸子上草尖柔柔软软的摆。

    不是一个人,是“我们。”

    金枝一下就不怕失败了。

    还可以再试许多次。

    反正又不是她一个人承担失败。

    她重重“嗯”了一声。

    “你别在这里守夜里,早点回去睡吧。”朔绛的声音轻轻从帷帐后传出来。

    金枝第一次乖巧点点头。

    想到朔绛看不到便又“嗯”了一声。

    今夜朔绛的开解让她心里的顾虑瞬间一扫而空。

    她都走到门槛处时了,忽得回头轻轻说:“夜安。”

    明黄帘幕后朔绛的声音也轻轻:“夜安。”

    海棠居士随着小黄门进了宝文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