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一颗参天梧桐。

    花期已过,大如蒲扇的叶片华贵高傲。

    洒下一片绿荫。

    海棠居士甚为喜欢此处。

    官家在正殿等她。

    海棠居士忙行礼拜谢。

    官家很是和气,将一应宫娥太监安排给她。

    又将前头站着的一个女官举荐给海棠居士:“这是宫里的女官,你修撰期间便由她给你打下手。”

    海棠居士连称不敢。

    官家便笑道:“莫要推辞,我还要她拜你为师呢。”

    聪明人之间说话一点就通。

    海棠居士登时明白了官家要她编撰民间志为辅,要收徒为主。

    她脑海里迅速权衡了一下:

    按说名家大师并不轻易收徒。

    要收也是考察过对方品行心性之后才决定。

    可是先前官家当众给她赠礼、又高调将她请进宫里、还迂回委婉用修撰民间的旗号请她收徒。

    别说是她了,就是比她学问更高深地位更显赫的大儒都受不到这种礼遇。

    海棠居士有些感动。

    她应了声:“官家推荐,自然是愿意的。”

    金枝闻言大喜。

    其实她从昨夜起就很是紧张。

    自己是个连私塾都没度过的,万一人家大儒嫌弃怎么办?

    她忙上前拜见师父:“见过师父。”

    手里还捧着早就拜托司膳准备好的十条干肉干。

    海棠居士收过干肉条,受了她的礼

    又向官家下拜:“官家,若是这徒儿不合我意,我还是会逐出师门。”

    官家点头:“那是自然。”

    金枝在心里吐吐舌头。

    海棠居士又叫金枝:“凡敬称女子以大家称呼,你可称呼我为崔大家或是师父。”

    金枝忙应了是。

    两人便开始在宝文阁编纂汴京地方风俗志。

    崔大家收这个徒儿原本是有几分报答官家知遇之恩的意思。

    可没想到这个徒儿聪明伶俐。

    她虽然底子不好,可是学东西很快,举一反三过目不忘。

    崔大家有些惊诧。

    徒弟便洋洋得意:“师父,我娘,我爹,都是爱读书的,我随他们!”

    原来还出自名门?

    金枝也不见外,便将自己的身世一一说与崔大家。

    又含含糊糊说自己从前在侯府落难时救过侯府一些女眷。

    因而在宫里得了个女官的官职。

    又很高兴:“多亏师父进宫,我才能拜师!”

    崔大家见她懵懵懂懂。

    官家这般煞费苦心岂能是轻易报答恩情?

    她虽与红尘绝缘但并不代表是个傻子。

    官家这番心意也算是良苦用心了。

    只不过金枝懵懂,崔大家便也不点破她,只每日里照旧教授她识字读书。

    金枝自觉进步不少。

    就连欲行都啧啧称奇:“你这木头椽子算是开了窍。终于能比划两句像样诗文了。”

    **

    却说秋风渐渐凉了起来。

    太后娘家的侄女终于也来了京城。

    太后娘家是天子舅家,即使朔绛与母亲起了生分他也不得不来接风。

    表姑娘唤做慕夜雪。

    她一进殿门便盈盈下拜:“见过太后,见过官家。”

    太后心疼侄女:“快免礼。”

    慕夜雪便起身,脸颊绯红。

    她当初住进侯府原本也是冲着朔绛侧妃去的。

    可惜永嘉侯府一夜倾覆,她不得不回了娘家。

    这些年她顶着家人的压力死活不成家,为的就是一直在等表哥。

    太后问侄女:“哥哥的咳嗽可好?”

    慕夜雪这些年一直陪伴在太后左右,太后将她视作亲生女儿一般。

    只不过太后启程来汴京时慕老爷犯了病,

    慕夜雪要侍奉汤药这才没有动身。

    慕夜雪垂着脖颈,温顺回答:“父亲已经好了。还托我给太后及官家雕了些檀木摆件。”

    太后乐呵呵笑。

    朔绛也笑:“舅父致仕后倒喜欢上了这个。”

    官家跟她搭话,慕夜雪垂首,脸先红了半边:“父亲说摆弄这些玩意儿能让人心旷神怡。”

    说罢便命令小丫鬟献出礼物。

    朔绛便称赞了舅父几句,又问候舅家上下亲戚。

    慕夜雪轻轻柔柔回答着。

    太后坐在炕首,瞧着这一对小儿女一唱一答,心里有淡淡的惆怅。

    侄女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

    可儿子不愿啊。

    这几年他待这位表妹始终淡淡。

    没有任何苗头。

    这回还是先寻个青年才俊将慕夜雪好好发嫁,也算是给娘家哥嫂一个交待。

    太后在心里盘算着。

    到了吃饭点。

    就听见外头莺莺燕燕。

    慕夜雪忙站起身来。

    眼中略过一丝惶恐:“莫非是嫂嫂……?”

    太后笑:“不是,是哀家寻了些名门闺秀说说话解解闷。”

    又埋怨着瞧了儿子一言:“你表哥皇帝如今身边还没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