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聚越多,而且嘀嘀咕咕看着我和张林说话,不知道在猜测什么。

    按着时间的进度,医院的保安就快到了。眼见着罗勇被揍成这副吃相,待会儿肯定是要报警的。再不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被抓进局子里去。

    “你听不听我的?”我低声道。

    “你别管我。”

    “你听好了……要是你现在走,我就答应你过年跟你一起回家。”

    张林一愣,转而是满脸的喜悦。

    “你说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我给你五秒钟时间马上消失……沿着走廊到底有一座备用货梯,你坐到地下一层,从员工停车库出去。外面是小马路,没人能看见你。”

    “呵,谍战片啊。”张林呲牙笑。

    “五、四、三、二……”我脸色铁青地开始倒计时。

    张林偷偷做个“yessir”的动作,一溜烟跑了。

    “人呢——歹徒在哪儿?!”

    两名穿着藏青色保安制服的大叔和以往解决所有医患纠纷时一样,迟到出场。

    不远处,罗主任扶着腰被几个医学生搀起来,指着我叫道,“就是他……抓住他!”

    俩保安正准备冲过来勇斗歹徒,结果一看见我身上穿的白大褂就傻眼了。

    “罗主任,您确定是这位医生打了您么?”其中一个保安大着胆子问道。

    “不是他本人打我,是他雇人行凶!”罗勇气急败坏地吼道。

    “啊?”

    “哎呀,给你们就说不明白!”罗勇见保安迟迟不肯行动,忍不住自己冲上来了。

    “李俊伟,你……”

    “你想干嘛?”我冷冷地看着他。

    罗勇一呆,“快把你那犯罪事实说清楚,你那同伙叫什么名字?”

    “罗主任你搞清楚,是我帮你把人给劝走的,”我讪笑道,“难不成当活雷锋还给自己惹一身臊?还是说,其实你是想继续挨揍来着?”

    罗勇都快气死了。

    我也知道他大概是看出了我和张林认识,可偏偏又没证据——我们刚才说话的声音压得极轻,有些还是只有我俩才明白的肢体语言。正所谓捉奸捉双,现在跑了一个,区区一个罗勇能奈我何?

    “报警!我要报警——”罗主任声嘶力竭地大叫。

    我无所谓地瞧了他一眼,“行啊,那我先回趟科里,有事您叫我?”

    “不行,你不能走!”

    罗勇冲过来拦住我。骨科其他几个医生不明就里,只好跟着他一起把我团团围住,嘴里却说“罗主任,您会不会搞错了呀?李主治是咱们本院的,怎么会雇人干这种非法的事呢。”

    我冷笑站在包围圈中央,看着罗勇脑袋上鼓起的包,心情大好。

    因为涉及到了本院职工,两个保安抖抖瑟瑟不知报警好哇、还是通知院长好,正一筹莫展之际,人警察叔叔还真来了!

    “同志,就是他!他买通打手暴力袭击医院中层干部……”罗勇像是看到了亲人,赶紧迎上去。

    两位警察看看他、又看看我,缓步上前来。

    “请问您是骨科的罗勇主任吗?”

    “不是。”我平静地回答道。

    “不是……警察同志你搞错了。我才是罗勇,是受害人。”罗主任忙解释,“他叫李俊伟,是肾内科的主治医。就是他买凶打……”

    “你是罗勇?”警察斜着眼上下打量他。

    “没错啊。”

    “你们骨科有几个叫罗勇的主任?”

    “当然只有我一个了。”罗主任趾高气昂地挺起腰板。

    倆警察对视一眼,说道:“那麻烦你给我们走一趟吧,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这么复杂啊?还需要我亲自去警局?”罗主任愣愣的搞不明白。

    “相当复杂……”一位警官点头道,“非您亲自去趟不可。”

    “行,只要能匡扶正义!”罗主任点点头,大义凛然地跟下面人交代了下科里的工作安排(然后又恶狠狠瞪了我一眼),跟着警察走了。

    “哎那个……”我忍不住招呼。

    走在后面的那位警官停下来回头看我。

    “不需要我也去做个笔录吗?”我问道。

    “有你什么事儿啊。”警官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三个人上了电梯,罗勇冷冷扔了句“你等着进局子吧!”——然后电梯门阖上,一场大戏散场。

    ……

    回到肾内科的时候,我仍是一头雾水。

    科里人以为我真的雇人打罗勇,吓得都不敢过来问。就连陈住院医也拿同情的眼神偷偷安慰我,私底下大约已经认定了我的英雄行为。

    其实如果今天真的被抓走,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冤的。张林是为我出的手,我等于也参与一半了。更何况,罗勇这种败类,拖出去简直是人人喊打。暂时不打,只是还顾及着工作、前途这些东西,一旦都豁出去了,又能把人怎么样呢?

    接下来一整天,我哪儿也不去,安安静静地等待警察上门来擒我。结果等了一整天——警察没来、罗勇也没回来。

    骨科突然丢了当家人,都快反了天了。我暗自思忖今天这事儿性质到底是多严重?罗勇没死也没残,要说把脑子打坏了,丫本来就是个中度智障,伤残鉴定还真不好做……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咱们消失了一天的王主任终于施施然出现,并且带回来一个惊天大消息。

    “啥?!罗主任贪污腐化被拘留了?”陈住院医俩眼瞪得都不够用了。

    “早该抓了……”王主任冷笑道,“他们骨科那些植入器材,每年吃多少回扣?院里人都不消说,其实谁心里不清楚啊。”

    “所以说,罗主任早上去警局……不是为了被打的事?”我咽了口口水。

    “这会儿罗勇自身都难保了,谁爱打谁打呗……”王主任满含深意地瞟我一眼。“算这小子走运,太会挑时候。”

    第68章 这次是被出柜

    下班回到家,我给张林打了个电话,叫他别来我家,改到他住宿的宾馆见面。

    “这么小心,是为了避嫌么?”他笑了。

    “避你妹,”我气不打一处来,“罗勇早上放话说我买凶伤人。万一有谁顺着我这根藤摸到你这只瓜,你是不是想咱俩一起进去?”

    “他敢这么说?”——听语气,某人的戾气又来了。

    “你给我在宾馆老老实实待着,别再惹事……等我晚上过去找你!”

    我按掉电话,真心累。

    你说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说起来还是名牌大学毕业、智商也不低,怎么做事这么叫人不省心呢!

    ……

    晚上六点多,我草草吃过晚饭(又顺便给某人也打包了点儿),叫了辆车直奔张林的宾馆。

    爬上二楼“咚咚咚”敲门,有人从里面拉开一线,探出只眼睛瞄我。

    “就你一个么……后面有没有人跟着你?”

    我简直无语。

    “你当你谁,克克博还是007啊?”

    “哦,没人跟着就好。”张林慢吞吞把门开大,放我进去。

    我把吃的往桌上一扔——

    尼玛真不知道怎么开口,今天这事儿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你觉得呢?”我双手叉腰无奈地看着他,“你到底怎么回想的……打架都打到医院来了,给我添乱是吧?还是嫌日子过得太平淡乏味、想要体会一下拘留所的住宿条件?”

    “我一开始没想要打他,就想让他给你道歉来着。”

    “呵!让罗大主任给我一主治医道歉?”我冷笑,“你是在乡下教书教傻了吧?”

    “不是,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上话呢。”

    “那你干嘛动手?”

    “这家伙太可气了!”张林拧着眉毛说道,“早上我去办公室找姓那罗的,正巧碰上一个病人家属跟他说话。丫大概是收了红包临了又变卦,人家老夫妻好不容易从外地坐火车来一趟,做不成手术又白白丢了钱,跪在地上给他磕头呢!”

    尼玛,个死王八蛋……

    我多少有点理解张林的心情了。

    且不谈医者仁心这种高标准要求,就是黑道里也讲究“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规矩吧——这位倒好,钱收了、拍拍屁股走人,还真特么不带走一片云彩啊。

    “你们做医生的,现在是不是都这样?”张林略带讥诮地问道。

    “呸!别把这死王八蛋跟老子相提并论……”我感觉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咱们医生的名誉就是被这种败类毁掉的。尼玛害群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