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小哥。”

    郑衡说完话,衙役进去了,这时,他表姐过来,拽他袖子,满面狐疑,问道,“你不觉得,刚才那个县太爷,眼熟吗?”

    “怎么了?”郑衡不解。

    表姐低头想了下,犹豫着说,“那县太爷,可够年轻的,我看他相貌端正,隐隐像个人。”

    “谁?”

    “你啊!”表姐严肃地说,“我从小看你长大,你年轻的样子,我还依稀记得,刚才那县太爷,一低头的样子,简直跟你少年时候,一模一样!”

    郑衡没有心情听这个,“姐,人有相似,不稀奇,现在没心情想那个。还是想想怎么救出大郎吧。”

    表姐不作声了。

    郑衡表姐死了男人,又没有孩子,年轻时就开始守寡,日子不易。后来郑衡死了娘子,又不愿意让妾室管家,就把表姐接过来,帮忙主持中馈。

    这次来中陈县经商,郑衡带着那文不成武不就的大儿子,本想让他学些生意,谁知道他却趁自己不注意跑出去游玩,还追逐人家富家小姐的马车,致使马车倾覆,小姐磕伤了头,昏迷不醒。

    如今儿子在大牢里,那小姐的父亲伍员外不依不饶,人家不缺钱,只要公道,郑衡有银子都使不出去。而一路随行的表姐也是十分愧疚,觉得是自己没有看好这个大外甥。

    俩人思来想去,或许只有去求县令母亲,程太夫人这一条路了。

    他俩在当地打听程太夫人喜欢什么,当地人说,“喜欢行医啊,喜欢治病救人。”郑衡和表姐有些傻眼。

    “女大夫?”表姐奇怪了。

    “女大夫?”郑衡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数年前在崁州城,他也见过一个女大夫,那女大夫丈夫也姓程。

    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结果,见面后发现,真的是同一个人。

    这让郑衡感觉很微妙,但是为了儿子,也顾不得面子。他在女大夫离开医馆的时候,上前行礼,说了自己的难处,并让下人奉上礼物,态度十分诚恳。

    再说方云这边,夫妻跟着大儿子赴任,在这边医馆坐馆,谁知道,这天出来,就碰上了郑衡。冷不丁看见这人,还小小吓了一跳。

    这都能遇见?!

    看来,这真是冥冥中自有天定啊!

    方云看看这人,两鬓都开始白了,皱纹也深了,也是,他五十了,开始老了。

    她也不躲避,大方地跟他说,“我儿如今是父母官,他的政务,我作为母亲,绝对不能插手。我体谅你一片慈父之心,也请你体谅我一片慈母之心。我不能收你的东西,让人说我儿子是贪官。你也不用找我了,我儿自来公道,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方云说完要走,哪里知道,郑衡身边的妇人,突然冲过来,抓住她手臂,惊呼,“玉芬?你是玉芬?你还活着?孩子也还活着?你怎么不回家啊!”

    方云一个抬手,就拜托了她的纠缠,她微笑着问,“认错了人了吧?什么玉芬?不认识。”说完,方云就走了。

    那妇人,也就是郑衡的表姐还不死心,要追上去,被赶上来的程平拦住了,“这位大嫂,我家娘子不认识你,请不要纠缠。你可知道,我家娘子是七品孺人,冒认官亲,是犯法的。”

    程平冷冷说完,斜眼看了眼郑衡,哼一声,就走到前面去追娘子了。

    郑衡无奈地对表姐说,“当年我也认错了,确实容貌有些像,可真不是一个人。玉芬何曾会医术了?这通身的气度就不像。”

    表姐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你竟这般愚钝!一个像也就罢了,两个都像!天底下的巧都让你碰上了?那县令像你,县令的娘像你老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可不就是你的老婆孩子嘛?!”

    这一巴掌算是把郑衡给拍醒了,对呀!母子俩,一个像玉芬,一个像自己,那,那就应该是自己的老婆孩子呀!

    玉芬的死,自己一直存疑,……而那县令,现在想想,五官容貌确实和镜子里的自己很像,只是没有自己苍老罢了。

    他彻底清醒了,一拍自己的额头,“表姐,若不是你此次跟来,我竟然要做一辈子糊涂人!”

    说完,他想到,数年前,第一次见到女大夫,离开医馆时,她冰冷的目光。原来如此!她是在怨恨,怨恨自己当年的无情。

    第61章 女大夫16

    “不行!”郑衡自言自语,“我要说清楚当年的事情。我不能让玉芬误会我无情无义!这么多年了,我憋在心里,今日不吐不快!”

    表姐不知道当年内情,只是模糊地听说表弟媳妇裴玉芬被歹徒烧死。

    当她听郑衡说了当年内情,心里凉凉的,“弟啊,你死心吧。难怪玉芬不回家,也不原谅你,还装作不认识你,也不许儿子认祖归宗,你可真是愚蠢啊!为了个戏子,把这么好的妻子舍了!你说说你,你在干什么?”

    “你不明白!”郑衡焦躁起来,“算命的说……”

    表姐打断他,“姐姐我是女流之辈,愚钝得很,可我知道,眼见为实。你那红芳姨娘给你生的这个大郎,能有什么出息啊?读书不如二郎,经商不如三郎,人情世故都不顾,就是个惹祸精!倒是玉芬生的孩子,都做官了!你的嫡子在大堂之上,你刚刚跪了他,你的庶子在大牢里,还不知什么结果。这高下立判呢!你还要说算命的说的对吗?”

    郑衡呆立当场,如遭雷击,他不是听不懂道理,只是这么多年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可是,如果算命的说的不准,那自己这些年,是在干什么!

    郑衡思虑良久,决定当晚去拜访县令的宅子。

    一为说说当年,即便这母子不肯跟着自己回去,也要为自己解释个清楚。二来,就是为了牢里的大郎,说不定借着这层关系,能把孩子放出来。

    他在下定决心之时,方云也把前尘往事跟大儿子说了个清清楚楚,当着程平的面。

    程书再没想到,原来自己身上还有这一段离奇故事,比自己断的任何案子,都更曲折离奇!

    程书看了看父亲程平,后者无奈点头,“我遇见你母亲的时候,她已经力竭昏迷。我发现她还是个孕妇,再看她身上的伤,都害怕她活不过那个晚上。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你母亲伤好了,还平安生下你兄弟二人。”

    程书眼眶通红,落泪不止,对母亲说,“这么多年,我竟不知,母亲当年困苦如此,多谢母亲那时坚强地护着我们兄弟。我们会好好报答母亲的。”

    方云告诉儿子,“你们应该好好感谢你们的父亲,我说的是现在的父亲。若不是他,我们是一尸三命,他精心照顾我,又愿意娶我,还答应把我的孩子,当亲生的。这些年,他说到做到。若说这世上有谁对你们恩情最深,那就是他了。至于你们的生父,那是个畜生色鬼,不用理会。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能认他。否则,你娘我会被有心人扣上一个欺君之罪。那可是欺君之罪,株连满门!”

    程平和程书父子立刻想起,自家人是上过金殿的,也曾在君王面前说过,夫妻俩自幼跟随师父山中习医练武。这要追究起来,这话可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