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这是有生之年,最大的一场危机!

    一个不好,真能连累满门!

    “我们只要抵死不承认,师父那边自然会为我们作证,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程平说道。

    “那如果,那人死不放手,非要鱼死网破呢?”程书担心地问。

    方云笑了,“你就当我们跟他没关系,你该如何处置?”

    程书明白了,“冒认官亲,自然是关起来!至于他那宝贝儿子,也继续关着吧!”

    程书到底聪明,想到了关节所在。

    再说,郑衡带着表姐来到了县衙后门,他正要过去拍门,就看见旁边走来一人,大步流星,来到门口,直接拍起门来。

    郑衡定睛一看,这人身姿挺拔,相貌英俊,这不就是白日看到的县令吗?

    想到这是自己失散的儿子,他便心潮澎湃,过去就握住儿子的胳膊,“儿啊,为父想死你了!这些年,你和你娘过得还好吗?”

    那人回过头来,像看傻子一样上下看他一回,甩脱手臂,“疯子吧?赶紧走开!”

    此时门开了,门子喜滋滋地说道,“二老爷,您可回来了!都盼着您呢!”

    二老爷?郑衡突然想起,这程家的儿子是两个,双生!一文一武,都做这官!

    他欢喜得要发抖,“原来你是我二儿!太好了!你跟你哥哥长得真像!”

    “发癔症了?边儿去!给我撵走!”

    “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啊!”

    “我还是天王老子呢!走开!”

    ……

    两人在门口纠缠起来,门子一看不对,就让人进去通报。

    方云知道了门口的事情,就让撵出去。程墨进到屋里,就抱怨,“哪儿来的疯子!”

    可没想到,郑衡执拗得很,非要今日认亲,门关了,他就使劲打门,还在外面喊着,“娘子,我是你夫君啊!孩儿们啊,我是你们亲爹啊!程平,你夺人妻子,良心何在?”

    大半夜的,那人在那里哀嚎,声音真够瘆人,方云无奈,“开门让他进来,跟他说清厉害,别让他号丧!扰了旁人!”

    郑衡被带进来的时候,表姐也跟着,两人都很激动,但是,看到程家人冷冷的神情,他俩就清醒了。

    程平先开口了,“何人喧哗?让你进来,是告诉你,惊扰官眷的下场,好言好语你若不听,那就只好把你送官了!”

    人家几人坐着,郑衡和表姐站着,若论身份,也当如此。人家是官,他们是民。可是,郑衡十分不平,那坐着的,是他妻子儿子,还有一个拐带他家眷的恶棍,他狠狠地盯着程平。后者也不示弱地瞪着他。

    程墨看不下去了,“你这泼皮!大半夜发疯!若不是我家人仁慈,早把你送去坐牢打板子了!县令家眷也是你个升斗小民可以惊扰的!”

    郑衡眼眶泛红地跟程墨说,“我是你亲爹啊,你这样对我,不怕天打雷劈吗!”

    表姐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孩子,你不能不认亲爹啊!”

    程墨,“……”这俩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在场的,只有刚告假回家的程墨蒙在鼓里。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郑衡转头去看当县令的程书,后者盯着他,那目光,锐利如刀,寒冷如冰,一眼一眼似要把他刮下几块肉似的。

    立刻,郑衡就明白了,程书知道了,而程墨还不知道。

    这下郑衡更有底气了,他拉了一把椅子来坐下,好整以暇地说着,“程平,你拐带我妻子,我不跟你计较,只要今天我能好好带走老婆孩子,前尘往事,我概不追究,另外还给你些银子,毕竟,你替我养了这么些年家眷……”

    “我呸!”程墨跳起来,“疯子,真是疯子!我要带走就带走?我还说你是我家逃奴呢!我还要把你送进大牢呢!”

    “坐牢?真不知谁要坐牢!”郑衡亮出底牌,“女大夫可是风光啊,皇上面前带着假丈夫去领赏,这欺君之罪,是不是该判一回。”

    方云说话了,“这欺君之罪,株连满门!一个不好,就是满门抄斩!反正到时候,谁认作是我的丈夫,斩的就是谁!”

    郑衡变脸了,他没想到欺君之罪的株连。他开始认真地想,自己会不会被株连。

    程平微笑着执起妻子的手,“我夫妻同生共死,若真有罪,我与你,一起领。”

    程书也说,“还有我,我们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程墨虽然没太明白,但是他也说了,“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郑衡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他想起多年前对妻子的伤害,心有戚戚,说道,“玉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害你,你听我说完。”

    “你认错了,你妻子丢了,死了,与我无关。不要跟我说。”

    “不!你若不听完,我今日就不走!”郑衡固执地说起当年的难处。

    虽然听母亲说了一遍,但是,在听渣爹说的时候,还是更气愤了,程书看都不想看他。程墨还当这人认错人,并没有多少感同身受,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气炸了肺。

    当听到这男人先救走戏子出身的妾室,却把正头夫人留在那群恶毒的歹人手上,程墨就发作了,“你个好色的畜生!你还是个人吗?!你就只配跟下九流混在一起,也配娶读书人家的姑娘!我呸呸呸!”

    郑衡一脸愧疚,他看一眼方云,后者面无表情,不悲不喜,好像听的是别人的事。郑衡心底一沉,感觉到,玉芬变了,变得铁石心肠了。

    旁边站着的郑衡表姐也是羞愧,自己表弟干的真不是人事儿,再拿算命当借口,都听不下去。她连个座位都没有,就在当地干站着,也是尴尬。

    程平听了那些细节,心疼娘子,很想拍拍她的手,但是又怕暴露,只好忍着。

    郑衡回顾了一遍当年的事情,也细说了自己万般无奈的心思。但是,说完了,程家四人,无人同情他。

    程墨看他的眼光就如同看个恶棍,程书看都不看他,方云不动声色,程平沉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