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李珩还没起,苏墨北做贼心虚地悄悄跑进卫生间锁上门,飞快地冲了个淋浴后,将手中的罪证搓干净,混在昨天下午洗的衣服中,挂到了阳台上。

    脸上火烧一样的感觉半天没法儿平静,苏墨北自认为没办法像是往常一样面对李珩,于是只好找理由写了个便利贴,飞快地收拾了充电宝和pad,“逃”了出去。

    不好打扰尹林哀的工作,苏墨北自己磨蹭着找了个小网咖坐下。

    好在现在是秋冬换季,感冒戴口罩的人多,苏墨北也不担心自己在这儿会被认出来。

    他打了两局游戏实在找不到状态,最后,还是提前到达了尹林哀和他约好的餐厅。

    餐厅在尹林哀的母校旁边不远处的一家新疆菜馆,很早以前是个火遍申城的平价网红加盟。

    中午十一点半,尹林哀才拎着她c牌最新的小黑包匆匆赶来。

    看见苏墨北心不在焉地坐着啃酸奶,微微笑了一下走过去,抱歉地说早上公司有两件事情需要她处理。

    苏墨北倒是不在意,只是明显看着比平时愣了一点儿。

    招呼服务员来点上菜,即使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尹林哀似乎还很熟悉这家店的招牌菜。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尹林哀靠在已经有些老旧的座位上,问苏墨北:

    “猜猜看,为什么要约你来这家餐厅?”

    想了想,苏墨北忽然神情紧张起来,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这、这是您带我来申城吃的第一家馆子。”

    彼时的他和尹林哀十分狼狈:尹林哀刚工作,每月拿着丁点薪水租房子、一小时通勤,户口也还没有着落;而他刚刚从网戒中心被救出来,皮肤苍白、神情憔悴。

    那时的这家新疆菜,是尹林哀能够请他吃得起的、最好的餐厅。

    听见尹林哀这么问他,苏墨北没由来有点慌,他害怕尹林哀提起从前、提起曾经,想要对他的这份感情提出什么不一样的质疑。

    然而尹林哀却笑着伸出手敲了苏墨北一下:

    “傻孩子,别紧张,我不是要和你讲大道理。”

    等苏墨北疑惑地抬起头来,尹林哀才有些怀念地看了看这家馆子的布局,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

    “其实,这家餐厅,是我当年和我喜欢的人,唯一一次一起吃饭的地方。”

    在老家的时候,苏青崖隐约听自己的外婆提起过,说他的这个小姨妈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为了这个人,小姨妈从当时省城最好高中垫底的排名,通过三年努力考入了top3的申城。

    因为那个她喜欢的人,最后也来到了申城,和小姨妈所在的学校仅有一街之隔。

    后来,小姨妈在大学毕业后就出国留学了,没有人再提起她曾经深爱而传奇的那个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们没有能够在一起。

    陡然间知晓了这家餐厅对小姨妈的意义,苏墨北又有些惶惶然地看向尹林哀。

    “没那么多狗血,”尹林哀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点点淡淡的无可奈何,“只是缘分不到而已。”

    看着一向豁达的小姨妈露出这样的表情,苏墨北又开始担心,眼巴巴地望着对方,没想到尹林哀下一秒就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所以其实我还挺喜欢来这里的,因为这地方,会让我想起曾经那份喜欢的心情,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凑单吃了个饭,也能得到一种满足的窃喜。”

    “约你来这里,也是因为这个。”

    说到这里,服务员慢慢将他们点的东西送上来,实际上尹林哀点的东西有点多,她看着苏墨北疑惑,只是笑着解释说,这些都是她曾经和那个人一起吃过的菜。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都快忘记了,却总是记着这些菜。想想,也挺丢脸的。”

    “小姨妈……”

    “行了,边吃边说。”

    感慨归感慨,尹林哀还是很快进入到了一个倾听者的身份,没有一点儿想要喧宾夺主说自己故事的意思,只等着苏墨北支支吾吾把自己的感受说完。

    他没好意思给尹林哀说他喜欢的人是谁,只是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地描绘了自己的感受。

    当然,他也不可能和尹林哀分享自己早晨起来干的“坏事”。

    不过尹林哀听完只是笑着端起桌上的茶水轻啜了一口,淡淡道:

    “喜欢是一份珍贵的心情,但爱不一样。”

    “喜欢可以是一时的悸动,也可以坚持很多年,然后突然有一天幡然醒悟,像是着迷。”

    “但,爱不是。”

    尹林哀放下了茶杯: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这句话其实是《圣经.哥林多前书》里的一句话,当年他给我念过,我就因此去背了一整本圣经,”摇摇头,尹林哀俏皮一笑,“所以我说,这地方挺适合和你谈论这个的。”

    苏墨北眨巴两下眼睛。

    “小北,喜欢上一个人不可怕,但是我想说的意思是,这条路,并不好走。”

    “尤其是你们,备受世人冷眼的你们,这条路就更加艰难。”

    尹林哀郑重地看着苏墨北,是想要他考虑好再做出决定:喜欢这份心情可以藏在心底,但是如果想要由此发展后续的种种,就需要一份考虑和审慎。

    然而她不知道苏墨北已经发展到了弄脏睡裤的地步。

    挠了挠头,苏墨北红着脸点点头,表明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

    看小侄子如此,尹林哀也不好在说什么,只是高深莫测地吃了两口菜,忽然问:

    “冒昧一问,是李珩吗?”

    “?!!!”苏墨北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

    看他如此,尹林哀笑了一下,摇摇头:“我就知道,那提前祝你好运?早日脱单?”

    “唔……”苏墨北小声咕哝了一句,“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何况,他好像是直男来着……”

    心烦意乱地吃完饭,苏墨北犹犹豫豫地坐地铁往家里走,半道儿上却接到了蒋烨的电话,说是西部有个赞助商给他们发了邀请赛的函,请他们去打一场奖金500k的邀请赛。

    蒋烨在那边一再强调这很重要,让苏墨北提前回到基地来。

    扁了扁嘴,苏墨北怒骂一句:“你个臭资本家!”

    无法,提前结束了休假的苏墨北只能认命地回家去收东西,可是刚刚推开大门就看见一个穿着围裙、梳着短发的女的在厨房。

    她听见门响,操着一口家乡话就走过来,埋怨地说:

    “怎么才回来呢?!买个酱油都要这么……”

    “你就是珩珩的室友吧?”

    苏墨北不知道她是谁,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挪了挪错开来:

    “我回来拿东西,一会儿就走。”

    快步走进房间收拾东西,苏墨北有点受伤——李珩又带些他不认识的女人回来,而且又忘记提前和他讲,而且女人刚才的姿态动作俨然就是女主人一样,叫李珩还那么“亲热”。

    这该死的臭直男!

    狠狠地锤了床铺上的小狼两下,苏墨北觉得自己早上的心情真是喂了狗,还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种泰迪。

    最后他摆着臭脸离开了家,也没有跟那个追出来很热情的女人好好说上一句话。

    甚至生气的也没和李珩留便利贴,直接跑到地铁站,快速地回基地。

    等一会儿,李珩才气喘吁吁地买了酱油回来:

    “今天楼下超市特促,我可抢不过这帮大妈,排了老半天队。”

    “切,可不就是你笨吗?”女人骂他,“就买一瓶酱油,你不会嘴甜点儿,插个队?”

    “啧,这还讲不讲文明礼貌了?”

    “就你这样的,以后娶了媳妇儿,人家可要骂你!”

    “妈!”李珩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能不能别成天损我了!这大半年不见,您就大老远闲没事儿来骂我啊?”

    “好好好,妈妈错了,你不是要学这道菜吗?来来来、过来看好。”

    李珩哼哼两声,终于凑了过去。

    李家妈妈保养好,加上脸小,特别显年轻,加上性格大大咧咧的,和李珩凑到一起倒像是姐弟俩。

    这几天她正好跟着家里亲戚来江浙玩,团结束了就想着来看看在申城工作的大儿子,临时起意,也没和李珩说,只是早上下火车的时候才通知的李珩。

    弄得李珩手忙脚乱去接人,最后也没见着苏墨北。

    李家妈妈不知道李珩心里的弯弯绕,只是一边教李珩做红烧肉,一边感慨万千:

    “啧啧啧,稀罕了!竟然会让我教你做菜!”

    “是看上哪家姑娘了?让你纡尊降贵地准备下厨,去讨人家欢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