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师大概是在西班牙进修过,画风神秘,把自己包裹得像是巫婆一样。她没有加入过政府机构,被请过来之前还以为是给富豪做占卜,整个人在巴黎公社的总部战战兢兢地问道:“请问是要占卜哪个方面?情感,事业,物品主人的安危?”

    “全部试一遍,你就用那个黑帽子进行占卜,给予我启示。不用紧张,我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弄脏黑帽子,事后需要你进行保密。”波德莱尔对女性异能力者友善一笑,眉目有着化不开的阴郁之美,宛如是盛开的恶之花。

    占卜师身份的女性异能力者为美色稍稍失神。

    巴黎公社的人真好看。

    她同意了,对方知道占卜不是预知,而是给予启示,说明占卜内容含糊不清也不会责怪自己。她戴上手套,对着桌子上的黑帽子发动占卜系的异能力。

    占卜感情——

    “这是一场爱情的结束和一场爱情的开始。”

    占卜事业——

    “你的生命因它而改写,它是祝福也是噩梦,它能带来好运和厄运,请遵从内心的选择,不要彷徨,你的结局早在一开始就命中注定了。”

    占卜安危——

    “你将拥抱自己而眠,是的,非你所愿,又如你所愿。”

    占卜师的声音沙哑如吟游诗人,接受神灵的启示,为迷茫的人类指引方向。她把占卜的结果全部告知了波德莱尔,然后,她成为了第二个被巴黎公社的领导者抹除今天记忆的人,由异能力者客气地请出去。

    波德莱尔的右手支着脸颊,奇妙地注视着黑帽子,想要解读占卜。

    “第一个占卜,说的是阿蒂尔的两场爱情,倒也正确,第二个占卜说黑帽子是改变生命的关键?第三个占卜……拥抱自己而眠?听上去不详,为什么会是‘如你所愿’,魏尔伦那家伙想要单身一辈子吗?”

    想了半个小时,他得到了一个结论。

    “占卜内容太模糊了。”

    无论拿什么结果都可以去倒推占卜内容,这就是占卜师吃香的原因。难怪战争期间,占卜师几乎派不上用场,还容易扰乱军机。

    波德莱尔通过自己的渠道,又找了几个异能力偏门的家伙。

    通过各种异能力的效果,他梳理出了正确的时间线:三月二十九日,阿蒂尔·兰波和保罗·魏尔伦在法国巴黎接到任务,没有立刻出发,选择月底再出发,阿蒂尔·兰波去帽子店和食品店订购了明天送人的生日礼物;三月三十日,阿蒂尔·兰波给保罗·魏尔伦庆祝生日,两人关系还未破裂,当天晚上在雅克大街289号公寓里留宿;三月三十一日,两人收拾完东西,前往日本做任务。

    谍报任务的失败,是保罗·魏尔伦先对阿蒂尔·兰波开枪,阿蒂尔·兰波进行防御和反击,错误读取“不明能量体”造成的,属于两个人的重大失误。

    在此之前,波德莱尔确定阿蒂尔和魏尔伦都没有去过日本。

    他们的工作记录详细,时间紧凑,互相监督,一直在欧洲做危险的谍报任务,没有三个月那么长的假期,与亚洲人的接触少之又少。

    那么,麻生秋也是怎么在日本认识“兰波”的?

    书信?

    网络?

    有人冒名顶替“兰波”?

    波德莱尔屈起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有拖泥带水地联系自己的学生,有些事情必须从阿蒂尔的口中了解。

    “阿蒂尔,过来见我。”

    “好。”

    公寓那头,阿蒂尔·兰波与老师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坐在梳妆台上,让秋也给自己在脸上捣腾。

    麻生秋也学着初级入门的技巧去给兰堂易容。

    阿蒂尔·兰波手动调整面具,指出哪里上妆不足,不在乎秋也浪费了时间。

    这是两人的亲密时间。

    麻生秋也用化妆刷扫过阿蒂尔·兰波的脸颊,阿蒂尔·兰波闭上眼,听见男人说道:“兰堂,你去见老师的时候要带点礼物吗?”

    阿蒂尔·兰波答道:“不用,法国没有这种传统。”

    麻生秋也把一张银行卡放入兰波的手里,“我这里有一份礼物。”

    “钱?”阿蒂尔·兰波抗拒给老师还债,“你的钱是你的,不需要给我老师,而且你为法国政府做了事情,一分钱都没有得到,一本诗歌集完全不够。”

    麻生秋也低头,眼底满是情意,“那就送给你。”

    阿蒂尔·兰波对他笑了一下,而后苦恼地看向镜子:“我笑得好僵硬。”

    麻生秋也珍惜着“安全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哄着说道:“一点也不僵硬,他人看到的是兰堂的面具,我看到的是兰堂的灵魂。”

    阿蒂尔·兰波被麻生秋也半拥在怀里,镜子里是相爱的同性伴侣。

    他们不会有血缘后代。

    但是,他们的世界亲密无间。

    “秋也在国外好黏人,是不是我出去一会儿,你就会特别想念我了?”

    阿蒂尔·兰波照常找回一些爱情的主导权。

    “是啊,我爱你。”

    麻生秋也对他单膝跪下,亲吻他手上的婚戒,“无论你是贫穷、富裕,无论你是强大还是弱小,只要你是我认识的阿蒂尔·兰波,我永远追逐在你的身边。”

    阿蒂尔·兰波神色恍惚,感慨道:“你真的很少喊我的法文名字。”

    阿蒂尔·兰波的心灵被爱情滋润,眼中有年轻人的羞赧。

    “永远看着我吧,秋也。”

    不许看别人。

    “我不是完美的,但是我会比我法国同僚好无数倍,我不会出去乱来,也不会收任何人给我的小纸条,我工作之外的秘密永远与你共享。”

    长卷发的法国青年感受柔软的嘴唇触及婚戒的颤栗。

    “你怎么做到的,我就怎么去做。”

    “你怎么爱我的,我就怎么去爱你。”

    “你不背叛……”

    “我不背叛。”

    “背叛”一词是阿蒂尔·兰波隐藏的伤痛,很少听见他从嘴里说出来。

    这一席话是法国人的真心。

    麻生秋也如释重负。

    去见波德莱尔吧,去听波德莱尔如何述说吧,黑帽子已经给了,我愿意用谎言被揭穿的痛苦来换魏尔伦永远的死亡。

    亲爱的,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何编造三个月相识的谎言。

    我是如此的自卑。

    没有一个月能追求到你的信心……

    我害怕失忆的你不信,不信有一个日本人与你认识那么短的时间就能相爱,彼时的我连一个你喜欢的别墅都买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病态的爱会伤害到你。

    更对不起的是……

    三次元的兰波不屑于听人道歉,你也不乐意听我道歉,说我优柔寡断,要男子汉一点,所以我不会再在你面前说出这个词了。

    请相信我,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

    波德莱尔邀请阿蒂尔来巴黎公社喝下午茶。

    阿蒂尔·兰波看了看手机的时间,下午五点,“老师,离下午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我们可以直接吃晚餐了吧?”

    波德莱尔笑吟吟道:“别急,我就是想跟你聊一聊失忆的事情。”

    阿蒂尔·兰波与他坐在大楼的顶楼,四周无人,风景极好,不是那种从超高层的摩天大楼俯瞰城市的景致,而是享受着在古典的建筑物中喝茶聊天,去看祖国首都好似油画一般富有艺术气息的城市街道和环境。

    波德莱尔吃着一口小巧精致的蛋糕,补充脑力消耗,问道:“你在爆炸后失忆了,忘记自己的名字和过去,我看过了你写的个人传记——”他无视阿蒂尔辩驳那不是传记,“你怎么确定麻生秋也没有骗你,你失忆后的真名是兰波?”

    阿蒂尔·兰波轻笑:“帽子,我有一顶在法国定制的黑色圆毡帽子。”

    阿蒂尔·兰波把蛋糕推到一边,去品尝红茶,润了润口。

    老师这里的东西果然是顶级的。

    “说来也巧,帽子是我送给保罗的生日礼物,遗失在我这里,帽子里绣着‘rimbaud(兰波)’,我看见它就觉得是我的东西。”

    “……”

    波德莱尔被蛋糕噎住了。

    阿蒂尔·兰波见他止不住地在咳嗽,甜腻的奶油容易让气管不舒服,尊师重道的学生拍了拍老师的背部,端起红茶给他,“老师,您注意一点。”

    波德莱尔缓过气,用一种显得阴晴不定的目光看他。

    “阿蒂尔,你还记得自己最初的真名吗?”

    “记得。”

    阿蒂尔·兰波耸肩,举止从容,流露出几分温柔和怀念,“父母给予我的名字,我不会彻底忘记的,哪怕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真名了。”

    “我的真名是——”

    “paul verlaine(保罗·魏尔伦)。”

    十二年前,阿蒂尔·兰波把自己的真名给了人形兵器“黑之12号”。

    从此。

    金发蓝眸的人形兵器又叫做保罗·魏尔伦。

    黑发绿眸的异能谍报员改名叫作阿蒂尔·兰波。

    波德莱尔把红茶放到桌面,尾指微不可查地颤了颤,“阿蒂尔,你还记得‘rimbaud(兰波)’这个姓氏的由来吗?”

    阿蒂尔·兰波一怔,时间过于久远,又是涉及一个被人遗忘的存在,他努力去回想以前的工作记录:“似乎是保罗以前用过的名字?不对,保罗是人工创造出来的人形异能力,他的身体则是经过基因调整、利用人类细胞制造出来的异能力者克隆体,那‘兰波’这个名字就是保罗本体的名字了。”

    这个世界上,存在三个名字叫“兰波”的法国异能力者。

    而真正的“兰波”——

    “那个人既然被克隆了,应该早就死了吧。”

    ……

    保罗·魏尔伦的克隆体原主。

    一位传说中极为罕见的“自相矛盾型”异能力者,不用借助仪器,天生就能凭借自身创造出“特异点”,拥有强大且无法想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