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这翻身仗打得出乎意料,也令人忌惮。

    暗地里那些个权柄,全被他悄无声息地捏在了手心里,蛰伏多年,只待今日联手爆发,有些甚至常喜都不晓得,常喜只是兵临城下的那刻才知道,自己,原来并非陛下手里唯一的刀。

    帝王心思,终究难测。

    ...

    无论如何,也是平静下来了。

    后来便是将士们的奖赏。

    常喜说不必,他在乎的也无非就是国泰民安,政治清明,世间再无他这样的人……而常卿觉得不行,便赐予他黄金与美宅。

    那将军萧轶倒是豁达,独自进宫讨了一个赐婚名头。

    他这样的贵族,是不允许同平民女子缔结婚姻的,身着红袍的高大男子,面容俊美,垂眸思量。

    “你想让这个女子,成为朕的妹妹,长公主?”

    坐在王座之上的黑袍帝王,伸出白嫩手掌,托着额头,饶有兴趣望他。

    “将军胆子很大……”

    有些懒洋洋的腔调,听不出他的思想。

    萧轶也没说什么。

    他素来不畏强权,作风恣意,如今为儿女情长,倒是能忍了。

    那便先满足他吧。

    而要求就是...

    “朕很好奇这位妹妹,有怎样的本事能套住将军呢。不如……”

    他眉眼带笑,端得一派纯真良善帝王相,“就见见吧。”

    ‘妹妹’二字在他唇舌之间交织出了温柔游离的色彩。

    仿佛他真的希望有个妹妹似的。

    底下,萧轶攥紧拳,掩下眸内情绪。

    ...

    时光不觉到了深秋,往外看,又是一年的梧桐树叶纷纷。

    漂亮的枯黄颜色。

    带点儿斑驳的红色,仿佛是血。

    在将军走后不久,丞相便叩开了殿门。

    “为何如此做?”

    “你知道……”常卿笑了声。

    他们说话很像打哑谜,蒙着迷雾。

    裴虞之抿唇,“我知道。”

    常卿禁不住笑了,眼底却毫无明媚笑意,“那你知道吗?如今场景,倒是很像之前常喜,就是爱卿你这样的神情……重重担忧,想除掉你这样的威胁。”

    “……我听到了。”

    不得不说,小皇帝噎死人的本事也是一流。

    他忍耐住,舌抵上颚,“我永远不会是你的威胁。”

    黑发青年挑了下眼皮,那浅色眸子,扬起与秋季不符的春意,恣意温柔。

    话语却是将近的寒冬——

    “丞相真的是很奇怪啊。”

    话音刚落,他黑眸幽深。

    就……只是奇怪吗?

    …没有别的了吗?

    ——

    一将功成万骨枯,而帝王又何尝不是如此?

    位于王座居高临下的背后,是如履薄冰,谨小慎微,稍松懈后,便是踏进骷髅堆里,再也爬不起来。

    谁都想做皇帝,主宰权力。

    理由千万,而萧轶,唯情字而已。

    宴会之内,满是愉悦熙然,站在中央的红袍男子,手执酒杯,正在作揖。

    鲜妍的红,仿佛血染就成的。

    懒倚在王座上的黑袍帝王,淡淡望来,“怎么不喝?”

    他稍微停顿了下,似恍然,“是想和新娘子一起吧?来。”

    “请新娘子上场吧。”

    “将军肯定迫不及待要进洞府了吧?”

    这庆功宴上大多都是豪迈将军,此刻听到这话,都无一不揶揄着笑出声来。

    懒散帝王,难得话语多了几分人间红尘的烟火气。

    几个纨绔子弟也是起哄道,“是啊,赶紧看看嫂子呀。”

    萧轶抿唇,攥着酒盏的手指,隐隐发白。

    “臣……”

    眸色一沉,终是下了决意。

    “要反!”

    “——啊!”

    猛然一喝,那玉色酒盏便掷在大理石地板上,碎得四溅,还碰到了不少大臣惊呼。

    常卿:“……”

    反个锤子。

    这将军感觉就是身壮无脑啊。

    怒发冲冠为红颜……

    红颜还特么是个小菜鸡。

    ...黑袍帝王坐在王座之上,没什么表情,但旁人却是被这逼宫架势给吓住了。

    将军归来,兵符却还在他手上。

    怎么看,都是温和易欺小皇帝会败,但……

    将军猩红了双眼,怒瞪那懒散小皇帝,“你将我的楠楠掳去了哪里?!”

    真是……秒变小可怜。

    旁人看那温良的黑袍帝王的眼神都不对劲了,难道是……君夺臣妻的丑恶行径使得将军奋起反抗?!

    这时,将军逼宫大逆不道的罪名,在众人心里,变成了推翻昏君的英勇起义。

    常卿也不多说:“将人带上来。”

    很快,一名身着红衣绸缎的新娘子便被押送了过来,麻绳绑着手,发丝凌乱不堪,还遮住了半张白皙脸蛋,泪痕斑驳,众人依稀可见其娇媚。

    牵着那麻绳的人,青衣如竹,君子皎皎,又抬起清俊的脸庞,正是常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