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缠人又止。

    吃了两口皮蛋瘦肉粥就开始蠢蠢欲动,在桌子下面搞小动作。

    应桃捏勺子的手顿了顿,斜着目光,看见一条金红色的尾巴贴着地面,悄摸摸攀上他的脚背,把最稚嫩的尾巴尖用力挤进他袜子边缘,塞进去。

    还抵达胜利终点似的翘起来晃了晃,摇摇龙尾旗。

    再看上面的龙本体,正在低头呼噜呼噜喝稀饭,装得若无其事。

    应桃不动声色,“眼睛都肿了,等会拿药膏给你敷一敷。”

    “好唔。”龙含含糊糊地答应。

    微肿的嘴唇边有一点喝粥留下的白印,撩得应桃眼神骤暗,顿时心火燥乱。

    这里不像龙王庙人多眼杂。私密的空间,容易给人一种制造可乘之机的感觉,外加上月缺日的龙格外粘糊,惹得应桃生出许多以前不会有的歪念头来。

    以前他自持为小凛的长辈,不能随意放纵,办事都要留三分。

    现在龙和他要求地位平等……反而把他心里那层枷锁融掉了。

    应桃撑起脸颊,静静望着自己的龙,嘴角浮现出一丝笑。

    敖凛迷惑地抬头和他对视,却突然全身打了个激灵,一路从尾巴根麻到了天灵盖。

    老妖精不讲妖德!居然偷偷拿脚趾头踩他尾巴根!

    小尾巴尖偃旗息鼓,呲溜窜回大本营。

    应桃还嫌没玩够,拍拍自己的大腿,对龙诱惑:“过来,拿着碗坐这儿,我来喂你。”

    敖凛:“……”

    怎么回事?好像变得更坏了!以前跟个菩萨似的还讲礼义廉耻,现在怎么通通抛弃开始白日宣那啥了!

    他昨夜仿佛解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封印……

    敖凛心里叨咕归叨咕,坐美人大腿这种事肯定是一次也不能缺席的。

    捧着碗跨过去,视线下移,应桃脖子上模糊的牙印撞入眼底。敖凛磨了磨泛痒的龙牙,心底大喊一句,及时行乐,搞他!

    扑上去就啃一口,加深牙印,舔了舔再满意地审视一遍。

    始作俑者倒打一耙,应桃摸摸自己的脖颈,压低唇笑了笑:“不长记性,一大早就舔我?”

    敖凛滚烫着一张脸,生硬地说:“我洗菜,不行啊?”

    应桃扬起眉毛:“菜?我在龙的食谱里算什么菜,肉菜还是青菜?”

    龙哼唧着:“哼,我的天菜。”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傻一只小凛,你跟老妖精讲平等

    老妖精:懂了,可以抛弃礼义廉耻为所欲为了

    龙卷:????………等等,这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第79章 我去找我忘记的归宿 好姻缘

    一勺一勺喂干净龙饭, 应桃被龙拽着衣角,回到之前搭的小窝里打盹儿。

    他目光低柔地垂下,看着龙脑袋枕在自己膝头, 红发蓬松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外面光线太亮, 敖凛把小薄毯拉到头顶罩住, 要弄暗一点才好入睡。

    折腾了一整晚, 他一个哈欠接一个的打,迷迷糊糊闭上眼之前, 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应桃的手腕。

    “等下!你还没跟我掏实话呢。”

    要不然他的尾巴岂不是白肿了。

    应桃倒是没再推脱, 而是沉吟片刻, 隔着小毯子摸了摸下面的龙角,用哄睡般温柔的口吻说:“那我给你讲一讲小火苗故事的结局吧。”

    敖凛侧过身, 从毯子边缘掀开一条缝,碧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应桃眼底却沉淀起絮絮的暗色,缓缓道来:

    “旅人带着小火苗, 在雪原上独自生活了许多年,直到他们碰到一场无穷无尽的暴风雨 ”

    这场暴风雪比往年都强, 如果旅人不去阻止,就会压死整片大地的人。

    然而, 附近的村民们用石头砸他,用弓箭射他, 愤怒地指责他带来了灾祸, 并命令他去消减。

    他去了, 小火苗很愤怒:“为什么没有其他人来帮旅人?难道旅人欠你们的吗?”

    村民们觉得理所应当:“谁让他不肯加入村子。要做自由人, 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小火苗知道, 旅人痛恨被约束。

    所以他宁愿在村子间游荡,冰天雪地,食不果腹,也不肯成为他们为之炫耀的走狗。

    “死也要死得干干净净。”旅人无数次这么教育小火苗。

    小火苗也跟着旅人去阻挡风雪了。

    茫茫大雪覆盖的地方,下面是累累白骨。无数人想脱离村子走出来,最终只能倒在这里,成为一截僵硬的土壤。

    没有太阳,没有柴火,面对肆虐的暴风雪,唯一对抗它的办法是:选一个人,吃下一望无际的雪,用热乎乎的胃去融化。

    小火苗不敢置信地喊着:“这是谁想出来的歪点子,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去吃雪,你会冻僵死掉的!”

    是啊……如果大家能集体站出来,一人一口,危难很快就解决了。

    可是谁也不想踏出村子,被风雪割伤了脸。

    他们都是有家的人,不像旅人,孑然一身,死了就死了。

    小火苗团在旅人的心脏上,哭得火光摇曳。

    “为什么大家要这么自私……”

    “你们整天骂旅人是大坏蛋,大恶人,用斧子和镰刀伤害他,到头来却让他去偿还你们招来的祸难。

    “真讽刺啊,一个个在外面慈祥和善,动不动就是满口的大慈大悲,大善大德。

    “现在却把村子大门锁起来,隔着栅栏,高高在上事不关己地看着生灵涂炭,大地覆灭。

    “美其名曰:神不可以插手人间的事。”

    这个世界,从来不乏毫无根据的污名。所谓替天行道的荡妖大会,也不过是既得利益者打着道德的伪善幌子,举办的一场狩猎狂欢。

    很不幸,旅人成为了牺牲品。

    听着小火苗愤慨的控诉,旅人用冻僵的手臂圈紧它:“没关系,是我自愿的。”

    旅人没有告诉它,自己原本就快要死了。

    想想也是,哪有人能磕磕绊绊活几千年,一点磨损也没有呢?

    旅途中无数的苦难早就掏空了旅人的身体,他也想活下去,可是血孽如附骨之蛆,日复一日地蚕食着他的躯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可是,他的小火苗还没有长大。

    它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团,暖呼呼的小东西,会在他忧郁的时候唱着歌儿,会努力燃烧为他枯竭的身体带来一丝丝奢侈的暖意。

    旅人一次次在噩梦中惊醒,每每想到自己死后,小火苗被村民分吃的悲惨结局,都心慌到血液倒流。

    “我必须安排好后事,给小火苗找一个幸福的归处,让他健康长大。”

    所剩时间不多了,旅人开始筹备自己的计划。

    可是他不知道,小火苗为了救他,瞒着他去到很多人家里,帮人点柴,帮人照亮屋子,看守灯塔,每做完每一件事都只有一个要求:“求求你了,帮帮旅人吧。”

    小火苗收集到一些力量,变成一簇熊熊大火,他把雪原烧融化了一部分,却差点毁掉了自己。

    旅人把小火苗捡了回来。

    他心头震颤地发现,小火苗骗了他。

    每个人生来都有一只小火苗,是假的。

    小火苗会燃烧,也是假的。

    就连小火苗,本来也不是火……

    一场大雨浇灭了它,旅人看到了它的真实模样。

    真傻啊。

    是一根小树杈子,

    用火点燃了自己,来温暖他。

    曾经,第一次在他面前燃烧的木头,也不是捡来的,而是它的一根枝丫。

    多么傻的小树丫。

    应桃说到这里,静美如神像的脸上缓缓划过一道泪迹。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恍如雪崩前的安宁,“你这条小傻龙,什么都不懂,却当着整个天庭的面,站出来大喊,要陪我同生共死。”

    发颤的掌心抚过敖凛的额头,被一把攥住,拉到毯子下面亲了亲手背。

    龙在安抚他。

    应桃露出一点惨然的笑,“上次你当着我的面吃掉那一缕祸难,我简直气疯了。我费尽力气养出干干净净的一条龙,竟然敢碰那种肮脏玩意,就别怪我把你栓起来打你屁股。”

    祸难,其实就是小故事里无处不在的冰雪。

    杌在滚滚红尘中行走,以杀止杀,四处扑灭肆虐的祸难,抓捕入魔的妖怪。

    就是凭着这身本事,他才得以在妖界顶端站稳脚跟,不受任何一方牵制。

    但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脏东西碰久了,少不得会被污染。

    “一百多年前,神州遭到外来妖物大举入侵,整个人间变成了活炼狱,百姓饥饿到甚至不顾伦理,互相易子而食。”

    白茫茫大地上是累积成山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