杌穿梭在乱世中,以暴制暴,试图用暴虐的方法来修正秩序,给人间大洗牌,以免再出现人吃人的惨状。

    杌手上沾了很多血,吸收了乱世的混乱气息,整个人浑身都是血孽气息,煞气冲天。

    他灰发红衣,面色苍白,一盏红唇仿佛被血染成,艳丽无比,袍子边缘在正在滴血

    妖物们的血。

    很快,三界传开了: 杌又出世了!一定是他引来的灾祸!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不论怎么解释,众仙都充耳不闻固执己见。

    谁让你 杌是凶兽,还不愿意皈依天庭?

    不是你惹的事,还能是谁?

    他们打算杀了 杌祭天,却在大会上为了谁能分得这笔大功德,可笑得打起来了。

    “谁能取 杌首级,谁就能获得运道五千年功德奖励!”

    “老朽必当竭力一试!青渊请求出战。”

    “老头子滚开,倚老卖老吃了多少红利还不知道满足?依我看, 杌这块肥肉得平均分给我们平日护庭有功的武职,这才算公允。”

    “诶,照你这么说,我们也是清水衙门,也得分一部分功德。”

    “月老殿算哪门子的清水衙门?我们广寒宫才是。”

    杌森冷孤僻地站在一隅,面对这群争得面红耳赤的神仙,勾起讽刺的嘴角。

    “既然你们分赃没分好,我便先回去了。”

    有人想出来拦他,可谁又能轻易拦得住他。

    杌回到被层层竹林围裹的洞府,一推门,他的小龙在熬汤。

    龙回头朝他羞涩地笑了笑,浑身散发着让他鼻尖发痒的血腥气,“你回来得好晚。我跟西王母求过了,她脾气虽然坏,但人还挺好的。以后我每天去她那里拉八个小时车子,她就答应力排众议保下你啦。”

    西王母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好心。

    听着这套谎言, 杌一言不发地走进屋里,独留小龙身体僵硬地站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妖精对他越来越冷淡,最近连话也不说了,好像在有意疏远他。

    龙摇摇头,说服自己撇除杂念,端了一海碗浓浓的肉汤过去。

    “……我好不容易下厨,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喝干净?”

    或许是龙的语气太卑微, 杌犹豫了下,端起来一饮而尽。

    舌尖泛起奶油般滋润的肉香,是世间极致的美味,等他细细品出那股熟悉的味道来自于哪条龙时,手一松,碗砸在地上落个粉碎。

    龙心虚着眼神躲闪,开始规划逃跑路线。

    杌站起来,凶狠地踹翻桌子,伸手一把抓住龙的脖子按在地上,气息沉重地去摸他的龙角

    小角没有了,只剩下连接头皮的两处角根,光秃秃,湿漉漉地涂着止血药,很不像个样子。

    “你就非要惹我生气。”

    那一天,他失去神志,把龙囚禁在水牢里折腾了七天七夜。

    断了角的龙,哪还有活路和未来?

    龙好几次昏死过去,每次醒来却都是一声不吭往他怀里钻。

    赶也赶不走的光秃树叉子。

    傻得可怜,还在安慰他:“好嘛,跟你说实话……我还找西王母赊了两千年寿命,都加到你头上了,这下你可甩不脱我这条狗皮膏药龙咯。”

    杌的后牙槽都要咬碎:“你赊的命,怎么还?”

    “已经从我的生死簿上扣掉了,他们动作还挺快的,嘿嘿。”龙大大方方地承认,又小声说:

    “你别在意,是我想还您的恩情。”

    杌冷冰冰说:“我不用你还。”

    龙只好换了种说法:“可我喜欢你。”

    “我不……” 杌顿住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么伤龙心的话。

    他割掉积攒几千年的长发,通通喂进龙的嘴里,看着龙角慢慢长出来。

    又设计让龙亲手捅了自己一刀。累世的功德,全数送给龙,也不枉他在世上活一遭。

    最后捂着心血肆流的胸口,在整个三界面前演了一场毫无破绽的戏。

    龙已经被他强行灌下孟婆汤,竟然还在抵抗力量,拼命想保留这段记忆。

    龙双手沾满他的血,容颜宛若癫狂,朝血红的天边嘶喊着说:“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你骗我…… 杌,我死也要跟你死一起,我跟你同归于尽!”

    说罢,形销骨立的少年化作一条金鳞红身的长龙,抱着他血液流尽的尸身坠落无间地狱。

    肆虐人间的祸难都被 杌通通吃下,随着尸体封印在三途川河边,永世不得超生。

    从此,山河安定,人间休养生息,新的时代又在悄然酝酿中。

    之后,观世音按照 杌生前的安排,把小龙从地狱里带出来,就近在沸海龙王庙安置下。

    敖凛满脸麻木,即便努力抵抗,孟婆汤依旧在迅速蚕食着他的记忆。

    他记性一日不如一日,便趁着最后关头,把 杌住处的东西搬过来看守,像一根熄灭的小树叉,用枝头的灰烬,在庙里后殿的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写的不是悼词,而是婚书。

    【今世有缘,好事多磨;两情相悦,终身磨合;孤零白骨,枕我热席;无怨无悔,谨定此约……】

    他成了深居简出的看庙人,守着 杌的头发灰,浑浑噩噩过了三十年。

    明明是个年轻人,却神色疲老,如同行将就木。

    谁也不知道沸海龙王庙里住着一条真的龙。

    经常路过来歇脚的小道士也不知道。

    某天大雨,后殿轰隆隆坍塌,倒成一地支离破碎的瓦片,婚书碎成了粉渣,捡也捡不起来。

    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他抬起消瘦的下巴,努力想要记起点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打断了。

    他隐约感觉,自己曾经是有一段好姻缘的。

    “看来老天也不看好这段鬼姻缘。”

    他弯起唇角,神经质地笑了笑。

    看庙人把剩下的瓶瓶罐罐托付给姓胡的净明派小道士,捏碎自己的龙珠,撒在庙中的古井里,让它代替自己镇守滨南今后的风风雨雨。

    小道士惶惶然地昂起头问:“您要出去远行吗?”

    看庙人的身体晃了晃,不自然地拢起自己的长发,却骤然想起已经没有人能接过这双手,替自己扎起碎发了。

    他转身时,随手摸了摸小道士的头顶,一声枯叹:

    “我去找我忘记的归宿。”

    七十年后,胡心悦从地下室搬出一只罐子,对神采飞扬的敖凛说:

    “这是我爷爷替龙王庙的守庙人存着的东西,您看看认不认识?”

    *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桃的龙:活着也是草木死灰,罢了

    有桃的龙:qaq蛋卷需要一点新鲜奶油,可以摸摸我吗!

    ruaruarua卷

    他俩确实是双向来着,桃能这么宠龙绝不是无脑宠啊……

    第80章 我养的龙果然质量好 可爱又危险

    敖凛听完小故事的结局, 第一反应是爬起来给老妖精擦擦眼泪,跨坐过去,手臂搭在对方肩膀上, 低下头来亲一亲那双微微发颤的唇。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在这儿呢。”敖凛学着给他顺顺毛。

    应桃破泪而笑, 拧了把龙肉墩墩的小屁股, 嗔道:“胡闹。”

    拨云见日, 阳光烂漫,敖凛如释重负地叹息一声。沉积在心底的自责、惶恐、焦虑, 全数化成一股浓浓热流,舒畅地流过四肢百骸。

    真好, 他和应桃, 谁也不曾辜负过谁。

    相比起恍惚度过的一百年,我更害怕在你危难时没有陪你慷慨赴死。

    敖凛忽然想到什么, 分开点距离,拧起眉毛:“等下,既然你都死了, 那你这具身体是什么,分躯, 二重身,还是单纯造来安抚我的假货?”

    应桃微微一笑:“假一赔十。”

    敖凛摸摸下巴, “那剩下九个在哪?”

    “还想要十个?你个小馋人精 ”把龙扑倒。

    敖凛笑得卷成一团,捂着肚子挣扎, “不要了不要了, 不敢要……呜, 放过我嘛桃师傅, 桃, 桃桃桃……”

    最后啃了啃应桃耳垂,大着胆子撒娇喊:“祖慈 ”

    “嗯。”老妖精收回手,一秒正经。

    好好的尊称,被老妖精弄得跟安全词似的,不正经的气息变浓厚了。

    敖凛懒洋洋撩开他衬衣下摆,沿着腹肌的纹路画圈圈,从大圈画到小圈,再溜溜地跑到性感下陷的肚脐凹处,用指尖刮了刮。

    老妖精一把握住他四处点火的手腕,压下去,音尾醇厚:“验清楚货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龙四处乱瞟:“就是正在想借口讹你,但是还没想出来的意思。”

    应桃慷慨答应:“想讹多少,说吧。”

    龙的绿眼睛一亮,嘴角露出点不怀好意的笑,附在他耳边叽咕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