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才不惧他,只柳眉一吊,压低了声音面色不善的问道:“二爷可曾想好了那个尤二姐如何处置?大夫可是说了,奶奶不能再动怒了,二爷做的这样的混账事,是真想气死奶奶啊?再者说,那个尤三姐可是险些害了二爷的嫡子!”

    贾琏自然是恨尤三姐的,但是尤二姐……万一王熙凤这胎又是个女儿怎么办?留着尤二姐,两个总能有一个是儿子吧?

    平儿看出了他的迟疑,顿时冷笑起来,“我看二爷真真是想儿子想疯了!那尤二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比那青楼女子也没差什么,人尽可夫的贱蹄子罢了,又不止伺候过二爷你一个人,二爷就真能确定肚子里那个是你的?就为了这样一个父不详的野种,二爷连自个儿的嫡妻和嫡子都不顾了?”

    “她自打被我安置在那院子里后也不曾再接触过旁人了……”言下之意也就是他真认定尤二姐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种。

    “真是费尽了口舌也拉不回你这蠢驴,活该你当那绿王八!”平儿狠狠啐他一口,道:“你猜猜奶奶叫人查尤二姐的时候查着什么了?每每二爷不去她那边时,东府的那父子俩可没少摸过去厮混,你们男人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你琏二爷的女人,可不别有一番滋味儿!”

    贾琏顿时暴跳如雷,“胡说八道!绝不可能!”

    “她自己都是块烂臭了的腐肉了,我还犯得着往她身上泼脏水?二爷若是不信,大可去那左邻右舍打听打听,还有你买的那几个丫头婆子,一问便知。”说罢,平儿便钻进马车叫人回府了,将贾琏独自一人甩在大街上跳脚。

    贾琏平时玩儿起来是挺浪的,跟东府那父子俩又或是外头其他的狐朋狗友一起玩儿女人都不是什么事儿,他也全不在意,反倒觉得大家一起玩儿更刺激更有趣,但这尤二姐又不同,好歹是跟他拜了堂的,那就是自己的女人,旁人再碰,那就是给他戴绿帽子,不能忍!

    贾琏的脸一阵绿一阵青的变幻个不停,一跺脚,扭头就朝尤二姐那院子去了。

    那尤三姐一见着他便怒道:“好你个贾琏!二姐嫁给了你你就是这样待她的?你家里那母夜叉都打上门来了,你是死人啊也不知道拦着?二姐这回可是被打得险些小产了,若是这个孩子没了,你就等着绝后吧!”她是知晓贾琏一心想要儿子的,故意这样说,就是想激得贾琏对王熙凤心生怨恨,最好是将那母夜叉休了,将二姐迎回府中。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王熙凤也怀孕了,还险些被她给弄掉了孩子。

    贾琏本就对她心怀恨意,眼下听她竟敢咒自己绝后,顿时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狠狠一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放你娘的狗屁!你全家都死绝了老子都不会绝后!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烂嘴!再叫我听见你张嘴胡咧咧,我就将你的嘴缝上!”

    尤三姐猝不及防被他狠狠一巴掌打翻在地,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尤老娘惊呼一声忙扑上去搀扶,但她不似尤三姐那般泼辣大胆,见贾琏浑身冒着煞气,有如那煞星降世一般,她便也就怂了,一声不敢吭。

    尤二姐也是动了胎气还躺在床上,见尤三姐被打,才要下床呢,谁知只听那尤三姐一声尖叫,冲着贾琏又扑了去。

    “贾琏你个王八犊子竟敢打我!”竟是伸手就要挠脸扯头发。

    贾琏这会儿最听不得的一个词就是“王八”,可不巧,尤三姐又戳在了他的肺管子上,顿时怒发冲冠,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再如何,贾琏好歹也是个大男人,这盛怒之下的一脚竟是直接将尤三姐整个人都踹了出去,后腰撞在桌子上才倒下,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尤老娘和尤二姐母女两个大惊失色,尖叫着扑了过去。

    尤二姐抬头望向贾琏,泪眼朦胧道:“小妹不过是担心我才急昏了头,二爷怎么就下这样的狠手呢?”

    “你可先别管她了,我只问你,贾珍和贾蓉父子两个可曾来过?”

    尤二姐霎时脸色大变。

    贾琏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当真是当了回王八!

    “你这个贱人!”贾琏怒极,揪起尤二姐就是两个大嘴巴子甩了过去,边打边骂:“老子跟你拜堂,还给你弄了个院子买了下人供你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哪里对不起你你竟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还妄想叫老子当那冤大头养你的野种?老子打死你这贱人!自甘下贱!狗改不了吃屎!”

    “二爷!二爷饶命啊!”尤二姐一边护着肚子,一边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是自愿的,是他们逼我的,我是真的想跟二爷好好过日子的……都是他们逼我的……”贾琏一口唾沫啐在她的脸上,“逼你?他们拿刀子架在你脖子上了?”那父子两个他还不知道?顶多口头上威逼利诱,毕竟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能玩儿的女人多得是,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太费心思。

    尤二姐顿时失了言语,只不停的流泪。

    她本生性软弱,连抵死不从的勇气都没有,那父子二人随意那么哄骗威胁一番,直接就拉着她强行行事,她也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半推半就的从了,事后仍只会哭,又后悔又害怕,可这种事但凡有了个开头就再难脱身了,那父子二人手里抓着了她的把柄,威胁要告诉贾琏,她怕失去如今的安稳日子,就更不敢不从了,每每皆是含泪顺从。

    听她这么一番委屈哭诉,贾琏就气乐了,满脸讥讽,“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是摆设?但凡你喊一声,他们还能顶着这些人霸王硬上弓不成?说什么软弱无能,你不过就是骨子里的轻浮下贱!也是,一个能嫌弃未婚夫家穷酸就想方设法要退婚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东西?为了一点金银财物就能乐呵呵的被人家父子两个玩弄……果真是你娘的亲女儿,母女三个一样的嫌贫爱富,一样的贪婪无耻,一样的风骚下贱!”

    “贾琏!”尤老娘一听还捎带上了自己,顿时不乐意了,“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好歹也算是你的长辈……”

    贾琏直接张嘴打断了她,“我呸!快要些脸罢,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你也配?我说错你什么了?你前头那个男人家里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怎么着?家里留下来的东西够你们母女三个吃喝不愁了吧?你倒是能耐,前头男人才死,立马就带着两个拖油瓶嫁进了尤家,这手段,可比你两个女儿厉害多了。”

    “也亏得你如今是年纪太大了,若是再年轻那么一点儿,都能跟着你两个女儿一起去伺候人家父子两个,母女三个齐心协力,准能将那父子两个摆弄得服服帖帖,到时候整个宁府可不都是你们的了?可惜啊可惜,如今你是年老色衰,人家看不上你了,偏你两个女儿的手段还远不及你这个老娘,豁出去不要脸贴上人家父子两个也没见将哪一个给拿下了,还不是随手就扔的玩意儿,亏大发咯。”

    这话说的可谓极其羞辱了,尤老娘只气得浑身发颤说不出一句话来。

    “赶紧给老子滚出去,别污了老子的院子!”

    说罢,就叫了那几个婆子丫头来撵人。

    母女三个,尤二姐一副娇娇柔柔的身子只知道哭哭啼啼,尤三姐被踹了那一脚吐血晕死了过去,只剩一个尤老娘……最终,三人还是被撵了出去,只得灰溜溜的回到了宁府。

    而贾琏这一通发作却还犹嫌不解恨,平日里跟贾珍贾蓉父子两个去偷别人家的媳妇他是很快活,但如今那父子两个偷人偷到他头上来了,他可就不干了,头顶上明晃晃的绿帽子扣着,丢死个人了!

    越想越气,贾琏直接回到家里叫了一众小厮,个个手里拎着根木棍,直接就打上宁府去了。

    贾珍和贾蓉父子两个眼见丑事败露,原还不免有些讪讪的,但眼见贾琏竟然带人打上门来了,却又觉得他大题小做,丝毫不顾亲戚情分……于是乎,双方一言不合直接就干了起来,打得那是鼻青脸肿,可算是叫人看足了笑话。

    尤氏拦不住人,只得打发人去荣府告知了贾母,贾母派了贾政上门才阻止了这场闹剧继续发酵,可该看的笑话大伙儿也已是看足了。

    贾政黑着脸,将两眼乌青还流着鼻血的贾琏拎了回去,一路上连连运气才好悬压住了脾气,这也就是侄子,若是他亲儿子,他非得打断他的狗腿不可!荒唐!混账!

    尤氏早已是对这尤老娘母女三个恨得咬牙切齿了,只是她在家里向来是说不上话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在自己家里弄得乌烟瘴气,如今见她们得罪了王熙凤和贾琏那两口子,尤氏就想趁机将她们给撵出去。

    贾珍正疼得龇牙咧嘴呢,听她提起这事儿,也不曾多犹豫,只摆摆手应了,反正姐妹两个都已经吃进嘴里了,这么些日子也吃得有些腻味了。

    尤二姐已经被贾琏撵出来没了去处,如今母女三人只能死死扒着贾珍和贾蓉父子两个才能有富贵日子过,眼见贾珍竟也要撵她们走,尤老娘当即就不干了。

    “我家二姐肚子里可还怀着你们贾家的种呢,你们休想赶我们走,否则我就去官府状告你们贾家逼良为娼!”

    贾珍嗤笑道:“鬼知道是不是我们贾家的种?还逼良为娼?可别逗笑了,你这两个闺女,是个男人就能上手,只怕她自己都说不清肚子里的种是谁的,你可就别妄想我们宁府当着冤大头了,识相的自己走,若不然我可就叫奴才拿大扫帚撵人了。”

    尤二姐还真说不准自己怀的到底是谁的种。

    先是被贾琏羞辱抛弃,接着又被贾珍如此羞辱,尤二姐只觉满脸涨红羞愤至极,又思及自己将王熙凤那个煞星给得罪死了……一时有如天塌地陷没了活头,绝望之下,竟是“砰”的一声撞墙了。

    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几乎是瞬间,鲜血就将整张脸都给染红了。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到了。

    尤老娘霎时惨叫一声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探了探鼻息……“扑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