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要让你知道的。”

    姜柳居道,却是不安好心。

    第103章 斗转星移

    越执死去第七天,许伯容捧着他的灵位,着一席素衣,然面上却挂着笑。

    他意识已然不甚清晰。

    便是那身素白的衣裳已无往日风骨,只若萧瑟寒风中一株摇曳枯萎的残枝。

    他眸中无神,扣着灵位的手指却紧紧抓住,仿佛溺水之人触及救命稻草一般。

    安合志看着他的模样,已如记忆中那翩翩公子判若两人。

    也和不懂他,又因垢陷过越越执,故此时亦之敢安静待在人群。

    “太子,越军,已候了六日。”

    秘不发丧,却还是走漏了消息。

    然,许伯容并不想再管束这些事情。

    “都走吧。”

    影卫若磐石坚定的跪着,不肯动半分,安合志瞧着气氛尴尬直接离去,也和本想一起走,然而又看着许伯容踌躇着不知所措。

    “走……”

    不过一字,无人再敢反驳。

    安合志临出玄关却还是叹了口气。

    “无论是柳宏志那老贼,还是伯引那傻子,能与你说上话的都死了,现在越执也死了,你难道还不知错在何处吗?”

    他问,一只脚出了玄关便再不回头。

    许伯容合上眼。

    他怎会不知。

    说到底,他只知他们在时是他一颗棋子,可他哪里考虑过便是棋子亦是有心,他那里又能料到,他自己也算不得什么薄情之人。

    “你既选了这条路,便没有再后悔的权利,纵身死,也该死在这条路上……”

    也和面上惨白的很。

    来人他识得,鈅国的皇。

    许伯川……

    “你来的倒快。”

    他道。

    已然没了气力,便如霜降后将要凋敝的一剪枝儿,只怏怏的杵着,没了魂似的。

    许伯川面色并不比他好,惨白如幽魂,然而他笑的张狂,只看着许伯容惨,他便开心的很。

    “将军枯骨到底不比得你心底那点算计?”

    许伯容暗卫只道。

    “你算什么东西?”

    许伯川看了他一眼,他认得出那是前几日捅刀子的人。

    然而到底还是许伯容的人,他动不起。

    “陛下忘了,小人是先帝亲封的影卫,十三。”

    十三微微抬头,露出清秀的面容。

    许伯川冷哼。

    先帝在位时亲封十三影卫。

    都是无家眷无牵挂的布衣子弟,唯有十三,是开国功臣的独子。

    “十三?不过是从了贼的竖子。”

    “陛下这话,是要承认自己是被贼人送上位的无用之人?”

    十三道。

    许伯容只转身。

    他头晕的厉害,心口怦然直跳。

    “热闹看够了,就回罢。”

    “我来,不过知会你一声,奇家要办婚宴,我要你去。”

    “要,这个字眼,你哪里配?”

    许伯容道。

    琉璃般的眸子中透出几分怒气。

    “越执……”

    许伯川微微向前倾,只侧到许伯容耳侧。

    “拿下俞句,我便告诉你越执尸身的下落。”

    他便是吃准了便是尸身一句,许伯容也会拼尽了全力去寻回他。

    “兵符在你手中,越军也由你号令,我只要俞句。”

    他笑。

    许伯容眉头如小丘般隆起,眉目间透露出万分的不信任,然而许伯川见他如此又立刻道。

    “你果真有顾虑,就像越执尚在时,你也如此。”

    越执如纸鸢,许伯川说的没错,他在时许伯容便将越执那感情当丝线般,既盼着越执飞远了,可当他真远了,总是要拉拉手中的线将他牵制。

    “说到底,救他的是你,害死他的还是你。”

    许伯川接着道。

    十三只恶狠狠的看着这个人,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恨不能将许伯川撕来吃了一般。

    “我去。”

    许伯容道。

    他已经没有顾虑来避开越执了。

    他已经……没有越执了……

    西都俞句,以三县为唇齿,又有天险为界。

    奇叶登高而远望,只看着被关在城门外的数名流浪者。

    “将军,那狗皇帝言而无信,竟如此明目张胆的派探子来。”

    奇叶手中长弩直指着台下一靠城墙打盹的男子。

    “那蠢货,何惧之有。”

    “他自是不足为惧,但是那许伯容……”

    奇叶蹙眉。

    “主子。”

    手下拱手。

    “说。”

    “属下有一计……”

    他话音未落,奇叶便收了手中长弩。

    “你若要说借越执来威胁许伯容,那便免了罢。”

    奇叶道。

    手下又道。

    “越将军现在尚不记得许伯容这个人,便是让许伯容见他一次也他也不会想起许伯容,但总是能让许伯容忌惮为此而主子几分的。”

    “你把我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了吗?”

    手下不敢再言,只微微抬头等候命令。

    “下去罢。”

    他道。

    越执见人走远了,才慢步走来。

    “子冠在担心这城楼下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打量起奇叶来。

    奇叶身姿挺拔,着一身玄色衣裳,黑中扬红,衣角被风微微撩起,张狂而肆意。

    只走进了些,奇叶见他来面上松了表情,他那一双狭长的眼眸色偏深,如狐一般,却又带着鹰的敏锐,鼻梁高挺,薄唇抿着,唇角微微扬起,又添了几分和善来。

    越执微愣,这时记忆里已然想起几分奇叶年少时与他同在奇府学习的场景,细细品来,这奇叶确是少年之时便有老成之相。

    “自是。”

    越执大步走来,靠着奇叶。

    “倒是怪了。”

    “怎么个怪法?”

    越执自是不知奇叶与许伯川的事,更不知这个男人是个匪寇,只当他是驻守俞句的太守。

    “并非秋收之际,却引得如此多的流浪之人……”

    他沉思着……

    “只是不知城中还有多少这样的流浪者。”

    “今早流浪汉大肆迁移,被我发现后便立刻闭了城门,不过陆陆续续被放进来的也有数十人。”

    越执缄默。

    “子冠可有去查来人的身份?”

    奇叶叹出一口气来。

    “已经找不到这些人了。”

    “坏了……”

    “怎么?”

    “我这些日子也想起了许多事来,当初我驻守蔺塞,那些匪寇便最喜用这种手段,乔装入城,待摸清楚情况守军情况后便大肆袭击,俞句虽倚仗天险,可背后却是一片无人去过的山野,要逃,还是容易的。”

    奇叶点头。

    第104章 画地为牢

    许伯容扬鞭策马,猎猎风声将也和撕心裂肺的呼喊撕裂,安合志眯着眼。

    “他要寻死你便由着他去。”

    他冷语,随后转身而去,也和瘫坐在地上,他知安合志的意思。

    他不过学的柳宏志的一点皮毛,也知许伯川要将许伯容引去俞句。

    他都明白,许伯容怎会不明白。

    只是他不懂,为何许伯容还是要去寻死。

    “百年执念,越执。”

    许伯容念着,他心里明白的很,因着妄图逆天改命,他将要接受莫大的惩罚,彻底的遗忘……

    然而最讽刺的莫过于,越执仍旧未能活过来。

    前往俞句便是送死,他不是不知,只是他已经快要记不得越执了。

    便是死,也要与越执合葬。

    他如是想着。

    这风刮的厉害,越执打了个哆嗦,自醒来后他身子就惧冷的很,奇叶脱下披风,越执不知为何心里排斥的很,只摆了摆手。

    “我又不是女子。”

    他说完,亲手再将披风给奇叶系好。

    “你看这俞句,也不过就巴掌大,可却是最富饶的城,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既然想探这虚实,那我们便给他们看。”

    奇叶笑,只一挥手,手下便立刻送来手炉。

    “探子不是百姓,凑不来热闹,倒是借着城中无人,啧……倒不知越执有什么好计将城中百姓聚来?”

    “唔,有倒是有,只是怕子冠不愿意。”

    奇叶笑道。

    “你说。”

    “子冠是这俞句的太守,造福这一方,还有什么是比子冠的婚事更重要的事呢?”

    奇叶缄默,面颊红了红,只定定的看着越执,待越执转过身却又避开眼神。

    “只是不知子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