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向柳随云多提出了一点要求,希望能多发一点安家费,每人应当有十五贯,柳随云的答复是他们必须到北圻才能考虑这个问题。

    除此之外他们就象一个普通新兵那样被教官们操练着,在教官中甚至有着只比他们早加入细柳营两三天的顺化人。

    在短促的训练之后,这支庞大的队伍就在柳随云的指挥之下离开了顺化城,朝着北方走去。

    这个人潮是非常壮观,在十几公里的队伍之中,走在最前面的是骡马队,而紧随其后的成群成群的牛。

    柳随云利用着残存下来的越南政权机构,把顺化附近地区几乎所有的牛都征集过来了,他们喂饱了水和草,在三天之内都不用饮水喂料。

    五百辆牛辆除了载货之外,就是为了一同北上的越南人准备的,不过许多士兵必须步行。

    这个队伍载走了顺化王朝积聚几十年的财富,以至法国人进入顺化之后,却发现与他们印象不一样的顺化。

    波滑将军在他的回忆录以刻薄的语气攻击了他的政敌:“我必须说明的,在这场战争中被认为最伟大事件的攻占顺化是得不偿失,在丢盔弃甲的失败之后,孤拔少将是在敌军主动放弃(主动放弃被加了着重号)后才进入顺化城,他的敌军仅仅是兵力不足少将阁下的一半才这么做的。”

    “而接下去的一系列事件都说明这一决策是如此失策,以致于我们至于都无法弥补因此造成的损失,由于黑旗军游击队的存在,我们必须在中圻部署上万名兵力。”

    “……由于顺化地区早已变成了一片财富的荒漠,我们在中圻期间不但没有获得任何的收益,为此付出的军费高达一点二亿法郎,气候又是如此恶劣,以致于数千名士兵不是交战,而是因为流行病而死亡(在这里波滑将军特别加以注解:北圻地区因此死亡的法国士兵不足此数的百分之一)。”

    “总而言之,我必须说明真相,进军顺化是法兰西军事史上的一大败笔……”

    而在顺化的土壤之下,柳随云已经播下了种子,他并不知道,他播下的种子会有怎么样的收获。

    有一部份顺化地区的新兵不愿意随军北上,离开他们的家乡,但是他们愿意与法国人拼到底,这些人相当部分是参加顺安大道战斗那些新兵中的老兵,而还有一部分重伤员同样无法承受这样的波折,因此柳随云把一个步兵班和一名副排长留了下来。

    “中圻独立支队!”这就是这支部队的临时番号,这支不到一百名士兵,包括许多重伤员,许多新兵的部队获得了大量黑旗军无法带走的物资。

    物资中包括大量的铜元、白铅钱,一些大宗物资,大量粮食……但凡是库房中所有的物资都交给了他们,交给他们的任务尽可能牵制法国,掩护部队转移。

    柳随云并没认为他们能有多大的作为,但即便作为一支偏师,他们也能给法国人制造一定麻烦就够,为此他还从缴获武器拿出四十把一八七八年的步枪交给他们。

    但是无心插柳,他必将收获最丰硕的战果。

    第一百四十章 筑城

    法国。土伦港。

    这个法国东南部的港口正是一派繁忙景象,地中海的微风拂过旧港,一批又一批的士兵们正在等待着上岸,在这最后的闲瑕时光,借着这个机会他们往背包里又塞了些零食。

    与他们一同装船的还有陆军的八十毫米大炮和弹药,根据陆战队士兵打探来的消息,他们也会乘坐其它船支一块去安南。

    一个海军陆战队的军官点着了烟,美美地吸了一口气,朝着靠在栏杆上的陆军军官问道:“老兄,要不要来一根?”

    “到安南再请我吧!”那个陆军军官仰望着海面:“这是拿破仑崛起的地方啊。”

    对于每一个法国军人来说,土伦都有着特别的意味,这是拿破仑展露头角的地方,土伦的炮击永远铭记在每一个陆军军人的脑里。

    那个炮兵军官就仰望着蔚蓝的大海,起伏的波涛:“老兄,到了安南,我们还得服从你们海军的指挥,到时候不但请我,还得靠你们好好照顾!”

    “嗯!”那个海军军官叼着烟答道:“你们这次是运什么火炮?”

    “八十毫米火炮。”炮兵军官握紧了被海浪浸过的栏杆:“还有炮弹,你们是一个营?”

    “海军陆战队的一个营,外加两个炮兵连,还有两百名补充人员。”陆战队军官只是表示了另一种疑问:“你们陆军就这么小气?就派了一点炮兵。”

    虽然军种不同,但是他们的交谈并不忌讳泄露一些军事机密,炮兵军官望着远方,脸上带了一些微笑:“陆军的大量抽调会影响对德战备,所以我们派出的增援并不在这里登船。”

    “非洲土著部队?”陆战队军官叼着烟也靠在花岗岩栏杆上:“多少?”

    “一个团的阿及利亚人,都是一级棒的好小伙子!”炮兵军官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我告诉你的。”

    在所有的殖民地当中,与本土隔海相望的阿尔及利亚是特殊的存在,法国人数百年的经营和数十万欧洲人让他变得是如此效忠于法兰西。

    那里不仅仅是外籍军团的大本营,还有着一切土著部队中最强的阿及尔利亚土著部队,这些狂热的土著部队在沙漠中是极其顽强的战士,战斗力甚至比一些法国本土部队还要强大。

    陆战队军官当然知道应当信守承诺,他更清楚如何回报:“海军部已经下达了将波滑将军召回本土的命令,将由顺化征服者孤拔将军来管辖整个安南地区的部队。”

    这个命令现在还没有下达,但是海军部长作出的这个决议已经在内阁被公开通过,成了人人皆知的秘密。

    波滑将军在怀德府的失败让海军部对他彻底失望,而何罗芒总特派员主张的红河三角洲攻略却取得了完美的胜利,在短暂的几天,少量法军先后攻占了海阳、平安府和广安省城,把海阳这个控制着海岸线的省份完全掌握在法国人手里。

    从现在起,这个管辖着北圻到中国的广阔海岸线的省份牢牢地控制在法国人手里,越南的海上联系被完全切断,大清朝如果想要干涉这场战争的话,除非从通过中越边境上那些崎岖的小道。

    而在顺化,孤拔上将在付出巨大的牺牲之后,也即将夺取了越南的首都顺化,根据从西贡传来的电报:“在巨大的牺牲之后,越南皇帝和大臣已经同意与我们进行谈判,我们可以随时进入顺化。”

    这在内阁和议会眼中是一剂极其强力的强心针,在几个月的漫长战斗之后,他们终于握住了胜利女神的手。

    无论付出多大的伤亡,付出多大的代价,攻占一个国家的首都就标志着一场战争的胜利,代表着一场战争即将结束,后面仅仅剩下一些扫尾的工作要进行,就是在这样的情绪之下,在费里总理的亲自过问之下,海军部已经决定进行换马。

    在海军部长和他的小圈子里,大家已经考虑着怎么样给波滑将军写去一封措辞合理的电报,而每一个校级军官同样有着这样的小圈子,他们关心自己即将去赴东京地区就职的朋友。

    而现在他又把这样的消息传达了偶然相遇的朋友,炮兵军官对此十分感激:“多谢!亲爱的朋友。”

    这个消息对他的越南服役事业提供很大的帮助,他可以临时火炮装船前的最后时间,找到一些和孤拔少将有旧交的朋友,甚至可以拿到一封热情洋溢的推荐信。

    比起自己提供的消息,炮兵少校也同样愿意向他的朋友提供一些格外的添头:“我有个朋友告诉我一个消息,内阁准备将东京地区的驻军提升到一万五千名,并准备增加一亿五千万法郎的军费。”

    在历史上,这个议案将在一八八三年的十二月被提出来并被通过,但是在这个时空却整整提前了四个月之久。

    在过去的几个月之中,议会已经几次追加了军费,法兰西已经为这场规模不大的战争付出了上千万法郎,而前线的驻军仍然要求更多的经费,他们已经多次向内阁表示:“仅仅凭借从巴黎追加的军费无法满足前线的需求,我们完全是依赖于东方汇理银行的借款才支撑下来的。”

    在得到即将进入顺化的消息之后,法兰西内阁迫不及待地将扩大战争的计划抛给了议会,将再派去一万五千名士兵,追加一亿五千万法郎的军费。

    但是议会在这个问题显得相对理智,普法战争的法国是一个繁华而极其脆弱的经济体,最后决定把东京地区的陆上兵力控制在一万五千名以内,但是这个兵力不包括海军舰队,不包括作为顺化占领军的六百名士兵,更不计入在当时招募的殖民地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