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半白一时间没能想到原因,只能找机会私下去见余易一面试探一番才行。

    一行人走了好一阵儿才来到了大朝正宫门外,众人拾级而上,跪倒在门前。

    王上未必会出来见她们,到时候会遣人来叫起。但众人跪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动静,就在她们忍不住要抬头去看的时候,宫门开了。

    她们率先看到了一双绣了金线的黑靴,再往上,玄衣 裳,通天冠冕,不是王上是谁?

    众人再度行礼,将头低得更低了。

    当今王上近年来愈发的喜怒不定,变得越发的乖戾残暴,被他处死的官吏不计其数,她们一众女流自然是噤若寒蝉,生怕碍了王上的眼一不小心就给家里招了祸患。

    王上没有第一时间叫起他们,而是来到了陈半白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后才叫起了其他人。

    在王上出现的那一刻,陈半白的直播间就炸了。

    【“卧槽卧槽,这个秦王虽然都当爹了,可是也太太太太帅了吧?!”

    “主要是这个气质,只能说,不愧是帝王之相,绝了。所以……王上您看您还缺暖床的妃子吗?”

    “王上真宠啊,而且超级大胆了,翻墙进王府就算了,竟然还敢在这么多人面前亲自去扶主播一个人!”

    “只有我在担忧王上看出主播不是原来的人了吗?这种爱对主播来说未必是好事儿吧,要是被发现了就麻烦了。”

    “担忧 1,喜欢一个人,是能很敏锐的发现对方的变化的。”】

    他们担心的也是陈半白所担心的,他抬头看向王上百里曜,只是还不等他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就见对方突然弯身,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陈半白现在虽然又被强行降了身高,现在只有一米七左右的个子,但他再怎么样也是个成年男人,百里曜一个长居于宫内的帝王居然轻松的将他抱了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百里曜居然在大朝正宫的门口,当着众多高官贵族的女眷们面前将洛亲王妃给抱了起来!

    荒唐的一幕被女眷们看见后都瞠目结舌,震惊不已,怀疑自己是否走路走昏了头,这……

    有那十分守规矩,身份高的妇人忍不住起身往前劝谏:“王上,闻氏乃是洛亲王之妻,乃是王上的嫡亲弟媳,王上万不该罔顾人伦与闻氏做如此狎昵荒唐之举……”

    不等她说完,百里曜便打断了她的话,没有刻意放大的声音浑厚柔和,却清晰有力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寡人便是做了呢?你待如何?”

    妇人对上百里曜的眼睛,那乌黑的眼珠子像是不见尽头的黑暗深渊,深渊下又藏了一张野兽狰狞的大口,她梗着脖子,想挺直身板说什么,但是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额头不断的流下汗水。

    其他人虽然也觉得荒唐,但也没人敢轻易的站出来指责百里曜。

    尤其是在百里曜表现出现在的态度之后。

    让她们松了一口气的是,百里曜并未借机发挥为难她们,反而是急着将闻氏抱回殿内一般随意的遣散了他们,不多做停留的走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次进宫的女眷都很年轻,最年长的也不到三十,没人有资历有胆量去直言进谏,只能想着回去后将此事禀明给家中。

    而站出来的那个妇人腿软差点摔倒,脸上又羞又怒,低斥了一声:“红颜祸水,妖妇……”

    众人想说王上无状,跟洛亲王妃又有什么关系呢?但是想到洛亲王妃之前坐轿子进来,与被王上抱住时并不惊慌的模样,又暗自惊疑。

    洛亲王妃真的是被强迫的吗?

    众人也不便在此地探讨此时,纷纷忧心忡忡的的去找国师了,只等着今夜月圆之礼早点过去好赶紧归家。

    此事有蹊跷,她们在心里越想便越感受到了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另外一边,陈半白努力放松着身体任由百里曜抱着自己垮过殿门,一步步朝王座走去。

    王座虽然大气,座位却窄小,只容得下一个人坐,百里曜坐下,将陈半白放在了腿上,手轻佻的伸进了陈半白的衣领当中。

    百里曜的手是冰凉的,接触到皮肤的时候,陈半白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寒颤。

    【“卧槽,这个王上好猛我喜欢!”

    “接下来是我可以看的内容吗?”

    “刺激,王座play”】

    直播间的观众一看这个架势就激动了,只有陈半白自己能感受到,百里曜虽然动作轻佻狎昵,但里头却不含任何情色的意味,他只是和百里淮那晚一样,在做着什么检查。

    直到百里曜摸在了他背后肩胛骨的位置,他终于确定百里曜在检查什么了 在检查傀儡线。

    百里曜也知道他是傀儡吗?

    百里曜收回了手,看见了陈半白眼里的泪光,淡淡地问:“怎么哭了?”

    他擦了擦陈半白眼角的皮肤,却没有帮陈半白拭泪,道:“不过你哭着的模样倒是极美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百里曜的眼神变得幽深。

    陈半白觉得百里曜的眼神很奇怪,和记忆中的模样有些不同,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帝王的阴鸷 但在原身的记忆中,王上是个温雅如松柏君子的人。

    到底是记忆出了错,还是眼前的人出了错?

    陈半白仗着百里曜对他不了解,而且又有“觉醒”这个好由头,所以非常自由的发挥着,但是此时他面对对原身有肌肤之亲的百里曜,选择尽量少说话。

    多说多错,他此时只需要用泛着泪花的眼睛眼带委屈看着百里曜就好了,然后让百里曜自由发挥。

    百里曜不知道自己怀中的美人都在想什么,他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美人美眸含泪的模样后,道:“今晚的满月礼你不用去了,到底是……”

    到底是……什么?百里曜没有说完。

    而且百里曜也没有解释满月礼那边会发生什么。

    百里曜拍了拍陈半白的脸:“怎么不说话?”

    “王上想让我说什么?”

    “说说你怎么不害怕?寡人可是当着众多女眷的面展露了与你有私情,若是有御史弹劾,你可能会被送去绞掉头发当姑子。”

    陈半白问:“王上会保护我吗?若是真的去当了姑子,会再来庙里寻我吗?”

    百里曜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但是这个笑容怎么看都是嘲讽之色:“不会。”

    陈半白垂下眼,嘴唇抿得发白。

    百里曜此时又语气凉薄地道:“或许太子会护着你的,也会去庙里寻你,这样,知足了吗?”

    陈半白:“……”

    好家伙,原来百里曜什么都知道。那原身在这些男人眼里到底算什么?

    陈半白来不及多想,做出了最自然的反应,面露出了被拆穿的惶恐之色,试图辩解道:“臣妾,臣妾是被太子强迫的……”

    百里曜笑容不变,道:“你与阿淮也会说是寡人强迫你的吗?”

    【“王上杀疯了。。”】

    陈半白难过的看着他:“王上现在是在怪我不贞吗?”

    “怎么会呢?”百里曜摸了摸陈半白如瀑布的黑色秀发,语气轻松地道:“我很喜欢你这个样子。”

    百里曜这个“安慰”,让陈半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放荡,不贞,野心勃勃,利欲熏心,谎话连篇……”

    百里曜的嘴里吐出一个又一个刻薄的词汇,然后手指在陈半白的眉心按了一下。

    陈半白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先用梦魇之境护住了心神,但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梦魇之境很快就顶不住了对方的攻击,眼看着百里曜所做之事就要成了,陈半白生出了强烈的不安之感。

    百里曜此举没有杀心,但是他怀疑结果会比直接死亡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在这时,陈半白体内的恶鬼突然顺着百里曜的这根手指钻了出来,他宛如藤蔓一样缠住了百里曜的这只手,又飞快的缠住了百里曜的身体。

    百里曜身体僵硬了一瞬,眼神涣散了起来,归于一片如稚童般的茫然。

    陈半白发现,像一团浓雾的恶鬼没有重新回归他的体内,反而猛地钻进了百里曜的身体里。

    顷刻,百里曜无焦距的眼睛出现了焦点,眼神清明了起来,清明的同时,看着却比之前还要更加的阴鸷孤高。

    陈半白看着仿佛换了一个人的百里曜,真心实意的震惊了。

    因为突然瞪大了眼睛,原本眼睛里逼出来的眼泪这会儿猝不及防的流了下来。

    “百里曜”的眼珠子不怎么灵活的动了动,像是在适应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用袖子往陈半白脸上有几分不耐烦,却不算粗辱的擦了擦。

    他语带嫌弃地对陈半白道:“别装了,我可不吃你这套。”

    第115章 傀儡戏7

    “熙、熙光?”陈半白试探问道。

    把眼泪擦掉之后,“百里曜”收回了袖子,抱着陈半白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将陈半白放下来之后,自己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的姿态看起来肆意又慵懒,仿佛坐的不是王座,而是个什么普通的小榻上。

    而偏偏是如此不庄重的模样,一个轻飘飘抬眼的眼神,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睥睨众生,气势还生生压下了这王座本身的气韵,将至高无上的它,变成了一只甘愿匍匐的驯兽。

    “是我。”现在的“百里曜”,也就是熙光,解释道:“这具身体很特殊,是一具能完美装下不同生魂的容器,刚才与你说话的人便是这具身体的生魂之一。”

    “他不是这具身体本身的主人,也不寄生这具身体里,只是短暂的寄住,优势是随时来,随时离开,自由不受拘束,劣势是不稳定,很容易被赶出去。”

    “刚才我便是将他给赶走了。”然后他自己堂而皇之的在这具身体里住了下来。

    这具身体并不属于他,但是短暂的获得了身体还是让熙光心情很不错。

    陈半白消化了一番熙光的话,在了解到百里曜的体质到底是什么情况后,他发现百里曜性情不定有了解释,刚才的百里曜和记忆中的百里曜不同也有了解释。

    陈半白询问:“那这具身体里现在有多少生魂?”

    “两个,一个是这具身体的主魂。”另一个则是他。

    “主魂知道你们的存在吗?”

    “这具身体虽然能容纳多个生魂,但主魂理论上并不知道其他生魂的事情。”

    陈半白的注意力放到了熙光的用词上:“理论上?”

    “嗯,毕竟总会有些聪明人自己察觉到蛛丝马迹,发现真相。”

    熙光悠哉的坐在王座,手自然的扶在把手上,冷不丁的,陈半白突然伸手捏了一下熙光的手指,惹得熙光飞快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熙光冷声警告:“陈半白,你别用对对付些投胎去了的家伙的手段来糊弄我。”

    陈半白没想到熙光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先道歉道:“抱歉。”

    然后解释说:“我是突然想测试一下你身体的敏感度。”

    “现在看来,你的敏感度应当与常人无异,能完全的掌控和使用这具身体。”

    也就是说,熙光进入这具身体后,是真的做到了和这具身体完美融合。

    可别小看融合度这件事情,高融合度并不容易。一般来说一个灵魂几乎不可能和别人共享一具身体,最多也就只能做到像熙光寄生在他体内一样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