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太宰治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抢先一步跟住了八百比丘尼。

    意识到这点时鬼舞辻无惨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太宰治的异能力并非是攻击型,甚至已经做好了在这里处理掉他的准备。

    当然,处理之前还是需要象征性地警告一下,也好在后续的时候用来和八百比丘尼解释。

    但当鬼舞辻无惨开口之前,太宰治便先说话了:“鬼舞辻君是打算要离开横滨吗?带着八百小姐一起?”

    只是这么一句话,便足以得知,太宰治所知道的内容,似乎远比他们想象之中还要多。

    “在横滨已经住了很久了,”鬼舞辻无惨说:“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稍微出去旅行一阵子,过段时间再回来。”

    闻言太宰治像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说辞一般,甚至露出了极为羡慕的神色,对他说:“真好啊,我也想稍微出去旅行一段时间呢,只可惜工作上的事总是一件接着一件,简直都不给人留半分喘气的时间……”

    说着说着,太宰治便像是抱怨起来一般,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最近有多忙碌,鬼舞辻无惨的眉头越来越紧,却也还没想好要如何翻脸。

    但这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八百比丘尼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而她的面前,则是摆着那本最常带在身边的书。

    果然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也还是时常无法理解八百比丘尼的想法,更不明白为何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有闲情看书,但现如今并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而是……如何处理太宰治的问题。

    独自一人说了好一会儿的太宰忽然顿了顿,他面上的神色敛了敛,声音似乎也发生了些许变化:“我这个人呢,其实很不喜欢麻烦的事情,所以很多时候,不想管的事情我都尽可能不去管。”

    鬼舞辻无惨怔了一瞬,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过八百小姐的事情不算是麻烦啦,”太宰治笑眯眯地说:“所以我一直都很在意哦,你一直都带在身边的这本书,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八百比丘尼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在这世上,不会再有比它更加吸引人的【书】了。”

    听到了这种话之后,哪怕是鬼舞辻无惨也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东西,那个传说中的“书”,其实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却从未被他发现过。】

    其实鬼舞辻无惨想不到这点也很正常,毕竟谁又能够想到,传说中万能的许愿之书,其实就是一本看起来和普通的书籍毫无不同,朴实得令人根本无法将它们产生联想的东西呢。

    鬼舞辻无惨站在原地缩紧了瞳孔,在这时候受到的震撼,甚至堪比当年知晓她【背叛】的时候。

    他听到太宰治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八百小姐其实就是那个说出了【书】就在横滨的,有着预知能力的异能者吧?”

    虽然八百比丘尼的能力,从理论上而言其实并非是和他们统一体系的【异能力】。

    八百比丘尼毫不否认:“就是我。”

    直到现在她的脸色也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尤其是对比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鬼舞辻无惨,八百比丘尼这时候的神色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松。

    她甚至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一样,抬起了脸对太宰治说:“但我手中的【书】其实并不完整。”

    “在多年之前,我从预言中看到了【书】的存在,于是将这一未来告知了夏目君,当我们在那之后不久便找到了【书】之后,便将其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由我保管,而另一部分,则是留在了他那里。”

    太宰治面上笑意未减:“您口中的【夏目君】,就是那位名作家【夏目漱石】老师吧。”

    八百比丘尼点头了。

    虽然并不敢肯定太宰治是否已经知晓,但其实八百比丘尼一直都知道,那只总在咖啡店附近活动的、【流浪】的三花猫,其实就是使用了异能力的夏目漱石。

    也正因如此,八百比丘尼才没有用对待寻常流浪猫的方式来对待它,既没有带它去宠物医院,也没有像照顾普通的猫咪那样给它准备各种玩具。

    这一切,和八百比丘尼朝夕相处的鬼舞辻无惨,其实才更有察觉的可能才对——但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实在过于匮乏,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现其中的怪异之处。

    直到八百比丘尼解释完之后,鬼舞辻无惨才猛地醒悟过来。

    八百比丘尼语气平静:“夏目君之所以会在前几日出面,也正是因为他一直都在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太宰治笑得极为开心,甚至还抬起了自己的手鼓起掌来,他将手肘支在矮桌上,双手交叠后把自己的下巴搭在手背上:“那么其他的事情,您又知道多少呢?”

    八百比丘尼抬起了眼皮,侧过脸将目光落在一直站着的鬼舞辻无惨身上:“只是一部分而已,而且……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关于鬼舞辻无惨现如今正在做的事情,已经他所加入的【天人五衰】。

    八百比丘尼从自己的预言术中看到了福泽谕吉和森鸥外双双被暗算成功的状况,也看到了一切都解决之后,费奥多尔被异能特务科抓捕的景象。

    她更看到了太宰治坐在露天咖啡厅里被狙击的场景。

    但现如今……似乎有什么被改变了。

    哪怕是预言术中看到的场景,也有被改变的可能——八百比丘尼现如今终于明确地肯定了这一点。

    “感觉您比我想象之中更有趣呢……”太宰治倏地冒出来这么句话:“而且和平时看起来很不一样。”

    “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八百比丘尼淡淡地开口:“不论是人心还是感情,其实都是如此。”

    所以八百比丘尼也产生了变化,她试图去做些什么,以此来改变自己将要迎来的——她现如今看不到的未来。

    忽然听到了这么多真相的鬼舞辻无惨头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理智一般,低声问她:“所以你现在,又打算怎么办?”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鬼舞辻无惨忽然意识到了,其实他所做的一切,哪怕不说半句,都全部在八百比丘尼的预料之中。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他忽然笑了起来,为自己居然这时候才真正想明白这种事情。八百比丘尼才是真正的赢家,无论是什么时候,事情都在朝着她的计划发展。

    在她的身上,几乎集合了鬼舞辻无惨最为渴望的一切——无论是完美的永生,还是永远都在朝着自己的预料发展的现实。

    八百比丘尼安静地注视着他,忽然问:“你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一刻只关乎他们二人,哪怕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其实是太宰治——而这在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是属于鬼舞辻无惨的位置。

    鬼舞辻无惨忽然觉得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的那个夜晚,他对八百比丘尼的意图一无所知,也对八百比丘尼的想法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