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有禁令,内外官员皆不准涉足那些烟花之地,否则别说官职没了,还得发配戍边去,这一辈子就完了。

    皇帝黑眸润泽,悠闲地瞟着小丫头这急赤白脸的模样儿。

    他忍不住伸手指怼了她额头一记:“瞧你这小心眼儿样的,就仿佛爷立时要宰了你阿玛似的……一说到你阿玛,这便护成了这副模样儿,果然爷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你阿玛。”

    婉兮这才静了下来,悄然转眸去瞟他。

    这位……又开始酸上了。

    爷们儿跟阿玛,有这么做比的么?

    就像她才不会傻到要问他:爷,在我和皇太后中间儿,你选谁?

    这世上,总归血缘是最斩不断的。

    故此她不管受了皇太后什么委屈,她也只能想法子去收拾寿山和庆顺去,她绝不会当面怼到皇太后脸上去。否则,那首先便是叫他为难。

    他若为难了,他又为何还要那么全心全意地对了她去?

    婉兮便收了声,只伸了小手扯住他指头尖儿,然后自己一下一下蹭过去,依偎进了他怀里。

    “爷又犯傻了不是?奴才阿玛是爷的家奴,亏爷这既是天下之主,又是上三旗之主的,还要跟自家的奴才计较的。不过我倒喜欢爷计较,赶明儿我若能再见着我阿玛,我还得给他报个喜呢,就说‘阿玛您知道么,皇上主子还拿您跟他自己个儿相比呢!’,我阿玛一定乐开花了。”

    看她个小妮子自己唱念做打,说得这叫一个热闹,皇帝早已嘴角噙满了笑。

    忍不住又伸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儿:“你敢!”

    婉兮这才收了戏谑,仰头定定望住他:“奴才的命是阿玛和额娘给的,可是奴才将来的命,却都要倚仗了爷去……奴才跟阿玛的缘分,就那十四年;奴才跟爷的情分,却要两倍、三倍了去。爷说,不是么?”

    第481章481、情深(6更)

    皇帝不由得动容,伸臂将婉兮抱进怀里来。

    “爷必不负你。”

    他攥了她的小手:“知道为何爷非要将这永寿宫留给你?”

    婉兮歪头想了想:“难道不是因为永寿宫距离养心殿最近?”

    他伸手拍了她一记:“若心在,远又如何?若心不在,就算天天都守在我养心殿里,又能怎样?”

    婉兮心下一静,不由得认真望住他:“是奴才愚钝了。爷便教我。”

    皇帝攥紧她小手:“……情深永寿。”

    婉兮不由得怔住,一转眸子,眼圈儿已是红了。

    她倒见过杂书上写过“情深不寿”的这样儿。当中这个“寿”字最难理解。

    有人说是“寿命”,其一可做情分本身的寿命,说人若用情过深,对那感情寄予的心愿太多,那感情本身反倒容易承当不起,半途夭折;其二又可说是人的寿命,便是说用情太深的人,自己容易多灾多病,命不长久。

    还有玉器工匠说这个“寿”字当做“雕刻”来解释。便是说最深的情,不必一个字一个字都镌刻出来,那有心之人心下便也能明白。

    这“情深永寿”,她却还是第一回听见。

    若此对应永寿宫的名儿,便更觉心下如烙铁般滑过,无比的温暖和熨帖。

    他便轻哼了一声:“本嫌弃你年纪小,不想这样早便告诉你。想等着来日你正式进封,住进来的时候儿,再说给你听。可谁知道你是个搅事儿的小蹄子,怎么都不肯住进来……”

    婉兮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主动伸臂抱紧了他。

    未来的这一生,她都放心托付给他了。

    她信他。

    说了一会子话,他才又说回猫刑来。

    “你既问了爷,爷便告诉你:爷在当皇子的时候,也曾如小九一般微服探访民间。彼时朝廷规矩严,皇子不可私自结交大臣,更不能被派以国务差事,爷若不想坐井观天,便只能自己走出去,才能知道这天下有多大,民情有何样疾苦。”

    “民间能正大光明探听消息的不过几个去处:或者是食寮茶肆、或者就是烟街柳巷。爷不是去逛窑子,爷是去不动声色听民心。”

    婉兮便轻轻吐了吐舌:“……奴才明白了。”

    “那你呢,”他不由又掐了她那水灵灵的身子一把:“你又是缘何知晓的?”

    婉兮含笑躲闪,“嗯,那个么……”

    他便要胳肢她。

    婉兮实在撑不住了,只得笑着在他膝上乱滚:“爷饶命……我说就是。”

    他这才停了手,她使劲咳嗽了两声平静下来。却是小心翼翼瞟着他的眼睛:“实则,奴才也是跟爷一样儿……也是那么去逛过的。”

    “奴才也跟爷一样,是去不动声色听民心的,旁的可什么都没干!”

    他便长眉陡然一扬:“听你这话便是越描越黑。快给爷说清楚,你去那做什么了?你又要听什么民心去?”

    他说着又要整治她,婉兮实在打熬不过,只得都招了。

    她喘着气忍住笑:“奴才,奴才是带着九爷去的……就是为了旗地私卖那档子事儿,奴才也是要带着九爷去听人说话,这才扮了男装,带着九爷去逛逛的~”

    皇帝登时瞪眼:“你还跟小九一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