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她为他这般费心。

    一刻钟过去了,纸上除了几个墨点什么都没有,他索性收起纸,只让梅哲带了一句“谢谢”回去,剩下的,他想当面和她说。

    不过等此时见到人,唐潇却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最近事情还是很多吗?”他问。

    裴青轲点了下头,“嗯,我后日要出丰都一趟。”

    她“趟”字尾音才落,唐潇便问:“去多久?”

    “九月中或是九月末回来。”

    这么久?

    可最近丰都不是不太平吗?

    他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听娘晚间吃饭时偶尔的一两句话,也能想出,她身为瑞王,现在可不是随便离开丰都的时候。

    “我能问问……你要去哪里吗?”

    裴青轲:“不能。”

    朝中的事情,不能告诉他也很正常。

    “哦……”唐潇不再追问,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其实也不是不能,”裴青轲慢慢道:“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要画这幅画,我就告诉你。”

    还有这种好事?

    唐潇实话实话,“因为想送给你做谢礼。”

    他说得坦坦荡荡,眼眸澄澈,没有任何躲闪。

    裴青轲喉间微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没好气道:“我出城寻药。”

    已经是十六岁的公子了,唐楼墨或者唐正君就真的不教给他些什么吗?

    比如女男有别,比如赠礼之意?

    怎么还能和七年前一样呢?

    语气这么不好,唐潇略带疑惑,“你不想去吗?寻什么药啊?给谁?”

    “……”

    这是不想去的问题?

    看着那双杏眸,也不可能生气,再说细想想,还是觉得他有趣可笑——可以把人逗笑的那种可笑。

    裴青轲压下唇角,道:“给允泽。”

    “允……”唐潇才说出,便反应过来不对,立即闭上了嘴,上唇贴着下唇,一起抿回齿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这可是当今圣上的名讳,她是能随便叫,他可不能。

    裴青轲终于压不住了,笑道:“你随便说,我可以替你保密。”

    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唐潇松开咬着的唇肉,“什么药?”

    “不知道,”裴青轲道:“只有在武林大会上,亲自见到制毒的人才能知道。”

    听到“武林大会”四个字,唐潇双眼一亮,脱口而出,“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才说完,便自己冷静了下来,“嗯……算了,你有要事,我娘也不会让我出城……”

    看他垂下的眼角,裴青轲沉吟两息,道:“我可以试试。”

    “什么?”

    “我说,我可以试试,我明日去和唐丞相说……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便好。”

    唐潇眨巴眨巴眼,“……你要怎么和我娘说?”

    裴青轲袖间微动,一件物什滑到手中,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装不知道,别多问。”

    说罢,她将那件东西放在桌上,转过身出门,脚尖轻点,翻|墙离去。

    桌上放的是一块田黄冻石,颜色纯黄,质泽极为莹润。

    田黄石,“印石三宝”之一,田黄冻则是田黄石中的最上品,这块石头不小,品相又是极佳。

    可见虽然总认为那抱着胡萝卜的兔子蠢,但瑞王私心里还是非常想看见更多兔子的。

    不然也不会在宫中看到这块石头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收了起来。

    唐潇看着那块田黄冻石陷入了沉思,如此极品,价值不菲,黄色的,该把它刻成什么章呢?

    小狗?小猫?

    要不……黄色的小兔子?

    第二日,裴青轲递了拜帖,正式登门,见了唐楼墨一面。

    一件物,两句话,唐楼墨答应了。

    临走时,裴青轲说了一句话,“唐公子心性单纯,但到底已经十六岁,及笄了。”

    这话让开开心心收拾行李的唐潇在吃过晚饭后,被林婉茵带回了房内。

    在唐潇晕乎乎听林婉茵说这说那的时候,裴青轲叫来了应襄,“九月中之前,她应当没事吧?”

    应襄皱了下眉,“应该……没事。”

    裴青轲放下手中奏折,“有什么应大夫不如直说。”

    应襄视线在地上两块砖之间游历,额上皱纹能夹死一排苍蝇,却沉默不语。

    裴青轲复又拿起奏折,“时候不早了,应大夫早点回去休息吧。”

    应襄也不走,重重吐出一口气,看了看左右侍从。

    裴青轲道:“都退下。”

    侍从退下,应襄不说话,裴青轲也没催促,如常地看着奏折,良久,应襄吞吞吐吐道:“不仅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她应当都……不会有事。”

    裴青轲抬头,“什么意思?”

    已经开了口,剩下的便好说多了,“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中了这毒,至多只能活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