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江南的大部分官员都把眼光放到了孙文成身上。连曹寅这个时候都控制不了怒气。

    早就知道皇上要来江南,当时曹寅还特意询问孙文成,扬州织造府那边儿房子打扫干净了没有?能不能接驾?

    没想到自己这位表兄弟如此实诚,他就是把院子和房子里面打扫干净了,除此之外其他什么事都没干!

    没有翻修院墙,没有添点花花草草,没有扩建织造府……也就是把一些窗帘帐幔换成了新的,除此之外屋子原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连门窗都没有上一遍漆水。

    谁家这么实诚啊?!

    李煦也忍不住叹气,他和孙文成是儿女亲家,以前光知道这个亲家与众不同,等到现在了才发现不是与众不同而是胆大包天。

    你就让皇上住在这么破烂的房子里?不说把院子收拾的美轮美奂,好歹也应该有的接驾的样子呀,屋子里的桌椅板凳能不能弄点新的?那翘起来的地砖能不能弄平整了,别到时候绊倒贵人了……

    几个总督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拖长了声音,“曹大人,孙大人,李大人,三位当初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是能够接驾,可如今看着……”

    就有一个府尹摇了摇头,“眼前所思所看,与接驾两个字相去甚远呀。”

    其他人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曹寅就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办砸了,“不知道诸位大人以为该如何?”

    有人尖酸的说:“我等小官,哪能对这种事情品头论足,咱们又不是皇上身边的亲信人,哪能收拾得了这种摊子?”

    还有人幸灾乐祸:“再有半天皇上的龙船就到了,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让皇上还在龙船上住着。”

    李煦心中暗恨,把那些说话的人都记了下来,想着找机会好好的给他们的事情里面加点料报上去,让你们这会说话,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曹寅眯着眼睛想主意,孙文成就更无所谓了,神神在在的坐着,他能不知道要粉刷房子吗?不都是被银子闹的吗?主要是手里没钱,有钱绝对把事儿干的漂漂亮亮。

    曹寅想着,这确实是自己做事不够周到,没提前问清楚,也没有提前来扬州这边看看,接下来不如找一个盐商的园子接驾。

    想到这里,他转头和李煦商量,李煦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半天功夫人家搬不干净,就算是搬干净了,咱们也要各处检查一下,更要收拾收拾,还要安排侍卫查看地形,如今……时间不够呀。”

    “兄长只管先去找,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去跟皇上解释”。

    按道理来说,在扬州这片地头上应该让孙文成去办,可是曹寅这个时候不敢再把这件大事托付给这位表兄弟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龙舟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眼睛里,不少人站起来整理着衣服朝珠,看着江南三织造的眼神就带了明显的幸灾乐祸。

    没想到船队的速度如此之快,李煦急忙看曹寅,曹寅一抹脸,这事……这事就这样了,估计今天会被骂个狗血喷头。

    江南几省的官员将近万名,一起整理衣服朝珠,互相检查仪表,快速排队跪好。

    第一艘龙船是康熙的座驾,高大威武龙旗飘飞,停靠在岸边没有动静。一排木板搭在码头上,后面船上的御前侍卫都穿黄马褂,踩着木板跳上码头组成队伍,负责安保。

    这些人各就位以后,确认过安全,康熙才出现在人前,一时间三呼万岁如波涛一样滚滚而来。看得人心潮澎湃,听在耳朵中是震耳欲聋。

    据说当年刘邦去咸阳,看到始皇帝的车驾,感叹了一句“大丈夫当如是也”。不知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这会八阿哥是真的有了如此想法,原来皇帝是如此的有权威,江南大员此刻已经匍匐在地,皇阿玛手中掌握着生杀予夺,他们战战兢兢。这种感觉,让他心驰神往,让他神魂荡漾,让他迷醉不知归路……大丈夫当如是也!

    田蜜坐在船上从窗口向下看,看见康熙明黄色的龙袍已经在那些官员们中间了,把手从扬丹的耳朵上拿下来,“好啦,他们不喊了,别怕了。”

    扬丹点点头,伸出手让陈公公抱着他,从窗口向外看,嘴巴张的大大的,指着码头问:“江南啊?”

    “江南可不是一处码头,这个季节的江南到处风光好,也不知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将来记不记得江南美景呢。”

    “娘娘,阿哥肯定记得,毕竟和京城风物不相同。”陈公公把扬丹放下来,已经看到有人端着衣服首饰进来了。

    田蜜要带着扬丹进后边更衣,把旗袍换了穿一身汉家衣服下去见命妇,每次来江南,都是怀柔而来,必定要和气一些。

    曹寅根本就来不到康熙跟前,他明面上才五品官儿,那么多二品三品的都在等着觐见,他这种五品官儿如今有一千多位,扔进人堆里真的显不出来。

    曹寅急得擦汗,李煦挤过来,“怎么办?咱们没法和主子爷身边的人说上话啊,要是皇上真的住到织造府,那……”

    曹寅和李煦都已经想到皇上的脸色黑成锅底了,而且还是熬药的锅底,又黑又苦。

    曹寅擦着汗看了一眼大船,“如今,要么找娘娘说一声,要么请几位爷说一声。”

    李煦心中一动,听说这次有八阿哥,他可是替大阿哥来的,自己这个时候上去请安,把这件事说了,错的是他孙文成,黑锅不在于自己身上,阿哥肯定记自己一功。阿哥能趁着这个机会和皇上说话,抓住这个机会和江南官员富商见面……这是一个你好我也好的事儿,李煦忍不住说:“我去找八阿哥。”

    曹寅没办法,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李煦钻入人群一会看不见踪影了。

    孙文成走过来,“表弟怎么在这里?都排队等着觐见呢。”

    曹寅不想理他,这还是表兄弟呢,简直是坑货,还不得有人说“老表老表,坑死拉倒。”但他是个读书人,说不出难听话,一肚子怨气只能变成唠叨,“表哥,皇上驾临这样的大事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是说要让皇上游西湖,开凿水路大兴土木吗?”

    “说了,”孙文成点了点头,前面他是真的打算的,后来……“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我把这些做完了,主子爷不高兴骂了我,后来再没来这里,反而在孤山行宫对付了几天。”

    “一场梦而已!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表弟你别生气,要是真的惹怒了主子爷,只管推我出来,不管是摘了顶戴还是押回京城,我都认了。”

    曹寅不可能让他戴着枷锁回京城,为了家里的老太太也不能让孙文成的下场太难看。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都说我书生意气,你比我更意气。大哥去找八阿哥了,咱们指望着八阿哥求情吧。”

    “八阿哥?”孙文成叹口气,“十年后找他还有用,他现在是个光头阿哥,说话没分量,这会不如您去找皇贵妃。”

    “嗯?”

    “表弟你想,出了事儿,不找顶头管咱们的女主子,去找一个不管事的小爷,有用吗?”

    曹寅惊得一身冷汗,今天大意了!大阿哥和太子爷轮番勒索的事儿就在眼前,八阿哥和大阿哥同出一门,如果这个时候求他出手,太子怎么想?皇上怎么想?更要命的是李煦给了大阿哥一船银子,主子爷已经不高兴了。

    他作为情报头子,直觉大舅子李煦和大阿哥互抛媚眼,但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它发生了,曹李孙三家已经联姻了两代人,甚至第三代也要联姻,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李家不仅仅是李家,更是曹家孙家同进同出的盟友。

    “表哥,想办法赶快把大哥找回来,晚了就迟了。”

    孙文成诧异的看了一眼曹寅,“这有什么,他去就让他去,我让你嫂子去拜见娘娘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