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四阿哥重回到户部衙门,花了几天时间把直隶这一边儿的土地重新调查了一番,随后就由户部发公文送到各省,让他们重新丈量土地。

    急不可耐的四阿哥在直隶附近展开自己的这场大戏。

    在四阿哥看来土地可以私有,但是必须交税。而且也应该由朝廷出面干预地主和佃农之间的关系,不能一切有地主说了算,人品好一点的地主收的租子会少一些,人品败坏的地主简直不让那些佃农活下去。

    但是四阿哥的这项主张已经触犯到了大部分人的利益,其中有一部分就是那些豪奴。他们背着主人私自给这些佃农加租,假如说有5成需要上交给地主,这些人就跟佃农们说主人要6成。其中的一成他们中饱私囊。

    一时间京城有土地的人家都议论了起来,简直能用沸反盈天来形容。那些王府的老王爷们又进宫了。进到宫里面怒气冲冲,前不久康熙刚把他们的权利收走,现如今四阿哥的连他们想做富家翁的权利也收走吗?

    一群人不顾体面地坐在乾清宫门口闹了起来,连那些做官的这个时候都推波助澜。

    如果京城这边很快被四阿哥摆平,那么全国范围内都要受到牵连,这些人凡是出来做官的,谁家没有几亩地?

    就算没有地,他们名下还挂着亲友们的土地,这些做官的或者有了功名的,是可以凭借特权免除皇粮国税的,如果特权被废除了,几乎可以说天下读书人都会受到波及。

    所以,这些人心中的怨气也非常大。

    四阿哥短短一个月内遭到了宗室和大臣的全面反对,就连那些士绅读书人们也嚷嚷着四阿哥狼子野心。

    此时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这些皇子们除了庇护自家的亲眷之外,更多的是想收获一些政治上的利益。不管是太子党还是大阿哥党,都站出来反对这次改革。

    他们兄弟两个带头,连带着其他皇子们一块向康熙求情,八阿哥就混在兄弟们当中,不断的盘算着自己怎么才能趁着这一次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四阿哥没想到他能顶得住朝堂里的压力,能顶得住这些王府的压力,可没想到背后狠狠捅他一刀的就是这些兄弟们。

    连老五都不支持他,老五还特意跑来劝四阿哥赶快收手吧,“咱们八旗权贵都不乐意交税,而且咱们谁没有几门亲戚呀?不说佟家和乌雅家,单说四嫂的娘家乌拉纳拉家,他们家如今也要靠这些租税过日子,你要是把这些也收缴了,他们家老老少少难道要喝西北风?”

    “那就让他们喝西北风好了,”四阿哥气的拍桌子,“你跟我说是郭络罗氏找你说情了还是宫里面的娘娘对着这件事指手画脚让你过来劝我?”

    “都没有,额娘是后宫妇人,谁管这个呀”?郭络罗氏也没有,这家人这几年奉行着枪打出头鸟的政策,万事不出头。大家交税他们也交,大家不交他们也不交,所以根本没有跟着上蹿下跳。这件事四阿哥是知道的,毕竟郭络罗氏是大姓,他早就让人盯着京城的这几个大族。

    四阿哥这个时候冷冷一笑,“你这么迫不及待的跑出来跟我说这个,是不是你媳妇的娘家找你说情了?”

    五阿哥哥有些羞愧,“四哥,弟弟也知道这件事对朝廷有利,但是你何必这么用心呢,将来这天下是太子的天下,他都不管,你这么用心谁领你的情,反而最后成了独夫民贼。”

    太子不仅不管还扯后腿儿,想到这个四阿哥觉得自己要吐血了。

    “太子那里将来再说,现如今这天下是皇阿玛的天下,皇阿玛有这个想法,咱们做儿子的就应该分忧。”

    “他老人家又不是只有你这一个好儿子,你这也太操之过急了吧。”

    “滚滚滚,跟你没话说。这件事不行,谁来说都不行,哪怕太子来说我都不同意。”

    五阿哥没办法,只好从四阿哥家出来了。

    老五没办成事儿,这消息传的兄弟们都知道了。

    兄弟们同时想到了这事还要去求皇阿玛,皇阿玛心思坚韧,未必是自己兄弟们能够劝得动的,目前有个人能劝得动。

    他们不约而同的去拜访了伯父裕亲王福会。

    福全最近病了,而且这件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他也不想多管。从根上来说这种事对朝廷有好处,他不应该反对才是,但是架不住这么多侄子都上门了。

    这些皇子们还都好应付,但是其他兄弟家里面不好应付,特别是常宁家的几个阿哥。常宁已经去世了,留下了这几个孩子年纪都小。作为实际上的兄长,他对这几个侄子也比较照顾,这几个侄子又特别担心一旦真的交税了王府的开支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其实论担任衣食住行,王府不需要什么开支,但是要维持着王府的体面所费的金钱就比较多。

    他可以不替那些皇子们考虑,但是要替这几个侄子考虑,所以就带病进宫,准备和康熙好好商量商量,看这一件事儿能不能再缓几年推广。

    康熙不同意,他是铁了心的要将这一件是推行下去。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福全对于康熙最在乎的事情是了解的。

    “按道理来说这是好事,奴才不应该反对,可是皇上想过没有,史笔如刀,这种改革总是招的骂名滚滚而来,这件事儿不如交给下一任皇帝来吧。”说完他咳嗽了几声。

    他也没有对这件事多纠缠,反而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好了,考虑到先帝有几个儿子,如今只剩下康熙和他,自己恐怕时日无多。老一辈儿的都到了凋零的时候,也就是说康熙或许在未来的几年或者十几年内,有可能会把皇位交出去。

    虽然这么说很不吉利,康熙也很不愿意听,但是这是一个避免不了的问题。

    这件事做不好了,极容易引起社会动荡,这一点儿是无法绕过去的。如果老皇帝到最后功亏一篑,新皇帝的政策十分重要,不管是继续支持还是反对,折腾的都是民间百姓。一旦动摇了民间,根本也有可能动摇国本。

    等到这位老哥哥走了之后,康熙又听到了很多老臣们的说法。

    他们夸大了这件事所带来的社会影响,说是京城附近某个地方,因为这条法令已经死人了,又说四阿哥逼迫的太紧,如今有很多地方已经不满。

    连平时跟随在康熙身边的这些御前侍卫们也在康熙的耳边吹风,致使康熙有了一些动摇。

    田蜜在后宫,很多大事并不去插手,像这些谁陪着皇上说了什么的内容,田蜜也不太清楚。可最近谁去见了皇上,对于田蜜来说想弄到名单特别容易。

    他把这个名单交给了四阿哥,四阿哥心中暗恨,急匆匆的去拜见康熙。

    然而经过几天的考虑,康熙已经被身边所有人说服了,再加上所有的儿子除了四阿哥之外都不支持变革,康熙也就没有对这件事再进行支持,四阿哥推行的这一项改革惨遭流产。

    就算心中有气,四阿哥也只是在户部衙门拍了拍自己的桌子,不能对这件事抱有任何的说法,更不能抱有怨恨之心。哪怕是心中不痛快也不能表现出来。

    康熙也觉得这么做对四阿哥有些不公平,这一招无疑是釜底抽薪。于是对四阿哥表现出特别偏爱,很多好东西流水一般的送过去,这也是对外表明的态度,虽然朕不支持四阿哥这么做,但是朕还是很爱护四阿哥的。

    甚至还担心田蜜多想,特意来和田蜜解释了一下:“不是朕觉得四阿哥没那个本事,而是挑错时候。”

    田蜜本来不想管,但是听了之后忍不住反问:“历朝历代变法者哪有不流血的,虽然祖宗规矩重要,但是祖宗规矩也是违背了祖宗的祖宗才制定的。远的不说,难道商鞅变法的时候没有违背秦王的祖宗规矩吗?再比如王安石变法的时候,没有违背宋朝的祖宗规矩吗?这件事儿咱们既然发现了,就要早早的把事情给做了,如果做的太晚,恐怕有尾大不掉之势。”

    田蜜说的话,康熙觉得是有一些道理,但是他对田蜜举的这两个例子并不感冒。不管是商君也好王安石也好,都是以前的人了,以前和现在不一样。

    商鞅变法,那是因为秦国迫切的想要强盛。王安石变法,宋朝并没有过不下去的地步,反而是因为王安石变法中间两派斗争的太过激烈,以至于折腾的国运都没了。

    如果没有新旧两派折腾,说不定宋朝和唐朝一样强大,不至于到最后被金人南下掠走了他们两位皇帝。

    “表妹你要知道,朕之所以选择现在叫停,也是为了朝堂安静。这件事很难推广,现在远远不是时候,当时王安石翻起了那么大的浪话,不也是没成功吗。治大国犹如烹小鲜,不能急不能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