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堂的大夫是尚有些稚嫩的端木笙,他看到阿灵的刹那,表情诡异地扭曲了一下,明白沈昼眠的来意后,熟练地写下一副疗养身体的药房。

    趁着沈昼眠抓药的功夫,端木笙拽着阿灵,压低声音道,“我的小祖宗唉,这段日子你跑哪儿去了?!知道我找你花了多少功夫吗?”

    阿灵扯过他的手掌写道:我在岐琼楼,去年许愿长生的那个人,寿命快要到了。

    端木笙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难怪他一声不响的就跑出去了。

    大火长老许愿的时候,他也在场。他知道阿灵的本名叫荣焉,也知道他是雾隐山使者,因此愿意无偿照顾他,给他提供吃穿住,甚至自掏腰包帮他疗伤。

    沈昼眠抓药回来,牵着阿灵的手离开了。

    阿灵的状态并不适合走的太远,为防止路途颠簸加重他的伤势,沈昼眠带着阿灵在岐琼楼借住下来,打算等阿灵伤势好转后再离开。

    十一位长老得知了这个消息,迫于沈家的势力。同意了沈昼眠的要求。

    “哦,对了。”沈昼眠离开时,突然问道,“我记得你们一共有十二个长老的,怎么如今只剩十一个了?”

    十一人面面相觑,犹豫再三后,寿星长老上前道,“沈二公子,实不相瞒,大火兄弟去年中了招,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阿灵神情木然地看着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明明当时就是这些人怂恿大火长老向他许愿,现在却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着实有趣。

    沈昼眠没兴趣知道他们的私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十一个人如释重负,忙不迭离开了。

    他们有问题。阿灵牵着沈昼眠的手,写道。

    “无妨。”沈昼眠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谅他们也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搬弄是非,你好好休息便是,不用担心我。”

    阿灵捏了捏他的手掌心,垂眸不语。

    这些许愿者见他身受重伤,就仗着自己身怀武功,想占雾隐山的便宜,妄图不耗费寿命白嫖愿望。

    几十年来,少有人肯乖乖地交付自己的寿命,但是无论他们怎么反抗,都逃不出雾隐山的手掌心。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阿灵无声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相处中,沈昼眠发现,阿灵身上的伤口愈合的十分缓慢,自从结了血痂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沈昼眠以为是端木笙的药出了问题,提剑找上门,却被药童子告知:店主人惹了事儿,被江湖人追杀,已经逃命去了。

    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大夫。沈昼眠悔之晚矣,又带阿灵去看别的大夫。

    连着看了几家,大夫都说受了这么多的伤,能活着已经是万幸,剩下的就得花时间去养,没别的办法,急不得。

    阿灵感受到沈昼眠的焦灼心情后,踮起脚,拍了拍他的额头,安慰着写道:我不疼。没关系的,慢慢来。

    沈昼眠内心反倒更加愧疚。

    为了贴身照顾阿灵,这几天两个人一直都是同枕共眠的。他知道,阿灵虽然看上去已经没事了,但是每次深夜总会被噩梦惊扰,惶恐不安,甚至三番五次失去理智,出现了自残现象。

    阿灵并没有从被绑架虐待的阴影中走出来,反而陷的越来越深。

    沈昼眠不知道该怎么救他出来。

    阿灵躺在他身侧,已经睡熟了,浓密的睫毛扇子似的合在一起,看上去又乖又可爱。

    就连睡姿都和荣焉一模一样。

    沈昼眠心中疑云渐生。

    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这么相似的人呢?

    他检查过,阿灵身上并没有那块玉昙花,荣焉向来说到做到,是不可能把玉昙花丢掉的。

    他怕不是想师兄想疯魔了,看谁都像师兄。

    沈昼眠自我唾弃一番,翻身背对着阿灵睡着了。

    阿灵在黑暗中睁开双眼,赤红的眼瞳因恐惧而渐渐变成蓝绿色的狸猫样。

    他又梦到在雾隐山受刑的日子了。

    那段时间的痛苦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完全颠覆了他前十九年所承受的一切,所有鲜活的记忆经此一劫,全都蒙上了一层猩红的鲜血,让他的记忆变得越发冷漠残忍。

    好疼。

    阿灵抱紧双臂,蜷缩进角落里。

    屋外的更漏嘀嗒一声,落下一滴水。

    阿灵难以入眠,犹豫再三后,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沈昼眠,以及其信赖的姿势,紧紧贴在了沈昼眠温热的后背上。

    无限的趋近温柔,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沈昼眠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中,隐约看到荣焉的归来,就在他的背后,就在他的身边。

    沈昼眠翻过身,紧紧拥抱住了梦里的荣焉,五指扣住他的后脑,安抚地轻揉着。

    你回来了,师兄。

    破晓时分,沈昼眠睁开双眼,怀中空荡荡的,阿灵已经不在了。

    沈昼眠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失落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