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人刚被发现时的模样他们都是见过的,任凭他们怎么想,都不曾想过,这位看来安静的男生竟然这么恶毒。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做!”

    左柳闻声抬起头,“很简单啊,我要去陪一个人。”

    *

    “那这次讯问的录像——。”稍显的年轻些的警察站起身,低声询问着身边的人。

    “停了吧。”

    老警官举起手,示意停止。

    他站起身来,看都不看一眼左柳,推门走出审问室。

    季博简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四肢伸开,神情放松。

    而季一川,却与他截然相反。

    他坐得笔直,眉头紧皱,有些焦躁,微微下垂的嘴角却又透露出一股俨然。

    “给。”

    季博简翻了翻裤兜,掏出块口香糖随手扔给他。

    “嚼嚼,放松一下。”

    季博简有烟瘾,虽然不大,但是遇到烦心事时,总得吸上一口烟才觉得浑身舒畅。

    而姜冰最是闻不惯他身上的这股子呛鼻的烟味的,姜冰的百般嫌恶,季博简向来是最怕的。

    故而烟瘾上来的时候,他也只能嚼嚼口香糖强压住。

    但大多是不怎么管用的。有些愁绪,还是得靠烟。

    季一川现在就处于这样的一个烦躁状态。

    上下牙关紧闭,后牙槽无声厮磨,口香糖带来的薄荷甜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松了些,季一川闻声,看向不远处的两名警察。

    他刚站起身,想迎上去,就有人快他一步,冲到警察的面前。

    是个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他不熟悉,但是男人身边的人他却是熟悉。

    “陈葡萄现在怎么样了?”

    满子实本没有来派出所这个念头的,他在说出陈葡萄可能会在的位置后,看着季一川远去的背影后,燥|热的心就陷入了冷静。

    冷静下来的他搞不懂自己那时为何会那么奇怪。

    明明他要做的事有很多,明明他和陈葡萄季一川两个人算不上多熟,但是在他爸爸让他跟来时,他还是点了头。

    现在,他开始后悔自己突兀的一声询问。

    “已经醒了。”

    季一川捻了捻指尖,他比满子实稍高些,如今正稍低下头,郑重的点了下头,“陈葡萄的事,谢谢你了。”

    “没事。只是那小办公室是我向学校借的,钥匙突然没了,我就那么随便一猜。也是碰巧。”

    满子实回答的生硬,他很少被人感谢,这会儿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眼尾隐晦地瞥了眼自家老爸,估摸着他快结束了,整个人退了一步,“那边好像要结束了,我去找我爸了。”

    满校长明显很疲惫,他在a大当了快十年的校长了,学生之间小打小闹虽有,但想这么严重的,闹到医院的,却没遇见过。

    他明显是把季博简和季一川当成了受害人的家属,弓着身子,满脸正色,做出承诺,“既然这件事是在a大发生的,那么我作为校长,一定会给你们家属一个交代的。”

    季博简抬手想要阻止,却被季一川打了岔。

    “陈葡萄已经醒了,他亲口说这件事是左柳干的。”

    “这点没什么疑问的了,嫌疑人已经承认了。”老警官看了眼速写夹,又抬起头,“只是有一点比较出乎意料。”

    季一川蹙眉,“什么事?”

    “你们知道赵骁这个人吗?”

    季一川表情更加难看,他缓缓点了点头,“认识,但是他已经入狱了。”

    第138章

    “那,那个左柳说的还是真话?”年轻警察明显是不敢相信,眼睛瞪大,托着自己刚才速写本上的记录仔细瞧。

    季一川挑眉,“他说什么了?”

    “他说的话很离谱。”年轻警察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左柳觉得要是受害人很久不被发现,死了,那他就是赚了。要是被发现了,就可以去陪那个赵骁了,那他还是赚了。”

    一旁的老警察眉头紧皱像是能夹死苍蝇。

    “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是。”年轻警察接了话头,“县里监狱就两个,左柳确实是很有可能和赵骁分到同一个监狱的。”

    老警察啧了一声。

    “算了,管他分到哪个监狱去,现在左柳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接下来的事也就好处理多了。”年轻警察明显比较轻松,“不过,怎么左柳的监护人还没到?”

    “左柳死活不让我通知他监护人来,也不知道他爸妈是干什么的,好好的一个孩子养成这样。”

    “马上还得去调查一下左柳监护人的联系方式,孩子干出这么大事,监护人必须到场。”

    季博简一直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倾听着两人之间的谈话,听闻这话,起了兴趣。

    他缓缓站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

    “不烦两位调查了,左柳的父母和我可是熟人呢。”季博简嘴角轻轻勾起,眯眼微笑的模样活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张东海?”

    年轻警察听闻这个名字只感到陌生,倒是老警察感到一丝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说过,他拧眉想了想,恍然大悟。

    “这不是隔壁部门一直要抓的人吗?说是涉嫌挪用公款。”

    “没错,”季博简发出一声嗤笑,“张东海是他爸。”

    警察之前从没见过季博简,在这场案子中,季博简也只是作为其中受害人的朋友身份罢了,但是看着西装革履,明显身居高位的季博简时,两名警察还是下意识选择了相信。

    “怪不得。”老警察倒吸了一口凉气。“有其父必有其子,老话果然有他的道理。”

    季博简笑着朝季一川看了眼,随后朝着两位警察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联系左柳的母亲了。”

    “麻烦您了。”

    季博简脸颊上的笑容在电话拨打的那一瞬间消失殆尽,他抬眸,说话轻淡生疏,像是在和刚认识的人聊今天的天气。

    “你儿子被抓了,现在在城南派出所。”

    众人听不见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季博简的表情仍是没有太大变化。

    他面无表情的重述了一遍地址,然后就挂了电话,没有给对面再说话的机会。

    他抬头望了眼满脸不放心的老警察,闻声劝道:“放心,她肯定会来的。”

    季博简说得没错,不到三分钟,左柔静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却被季博简拒接了。

    两名警察早已回办公室去整理案件相应的资料了,这会儿房间里只剩下季一川四人。

    季一川眼尾瞥了眼季博简手下的动作,没什么反应。

    他看了眼表,快八点半了。

    也不知道得在这儿等多久,也不知道陈葡萄睡得怎么样。

    他打了个哈欠,朝门口看了好几眼,都没等到左柔静的影子。

    而自警察离开后,满校长的电话就没停过。

    新星杯是他一直推崇举办的,开创几十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丑事,比起如何处置左柳,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做些什么,以此稳住新星杯几十年如一日的好名声,让新星杯能够正常进行下去。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认:左柳已经从这批新星杯决赛人员中除名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过去。

    八点四十三,一辆大众车在派出所门前停下。

    一位女人裹着件呢绒大衣,踩着细高跟,下车走了进来。

    远远的看来,这位女士的模样符合女强人的所有特征。

    脊背挺直,走路带风,气场凌厉。

    但再靠近了些,就不难发现,这位‘女强人’只抹了口红,眼窝深凹,皮肤蜡黄,更衬得嘴唇红的诡异。

    她在季博简面前站定,整个人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大衣下裹着的是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瘦削身子,脸上生硬的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微微弓起的身子像是虚张声势的破皮袋。

    这是季一川是第一次见到左柳的母亲——左柔静。

    但他只扫了左柔静一眼就没了兴致。

    那边,季博简看见左柔静,给面子的抬了抬眼皮,推了季一川一把,示意他去敲警察办公室的门。

    季一川刚站起身,就被左柔静拦住了去路。

    准确的说,是左柔静猛地上前一步,站在季博简的对峙面,刚巧挡住了季一川的路。

    “季博简,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你对我儿子做什么了?你又把我喊到派出所来干什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