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柔静脸部涨红,额头青筋凸起,莫名其妙的让人联想到牢笼中濒死的困兽。她说完话后,神经质的环顾四周,似乎是想要辨别季博简之前话的真假。

    “你骗我?”

    左柔静没看到左柳的身影,再加上她对自己儿子的盲目自信,让她产生出了一种错觉。

    自己儿子是绝对不会进派出所这种地方的。

    “你能让让吗?”

    季一川右手插在裤兜里,半抬眼皮,眼眸里尽是不耐。

    他没等左柔静回应,也不顾左柔静虚弱的身子,手臂粗暴的撞在左柔静的右肩上。

    左柔静吃痛,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退两步,她捂着右肩,指着季一川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畜…”

    话还没说完,前头的少年就像是背后长眼睛似的扭过头,直直的盯着她,眼底像是带着冰块,冷漠的眼神看得左柔静心底莫名发慌。

    季一川轻嗤一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季一川回过头,重新坐在了季博简身边,歪了歪脑袋,对着季博简说:“爸,我们走吧,我有些困了。”

    左柔静这才意识到之前撞向自己的少年是季博简的儿子。

    她之前被季博简整得不轻,明明狠的要死,却又恐惧害怕,这种受尽折磨的有心无力只能通过壮胆的话语倾诉出来。

    “季博简,你就能生这种没素质的儿子了!”

    “我告诉你,等到我把张东海带走的钱拿回来,我一定能重振左家,你就等着死吧!”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下。”

    年轻警察伸出胳膊,礼貌的拦住左柔静的癫狂行为,他举起速写本,“女士,您是左柳的母亲吧。”

    左柔静打量着年轻人身上穿着的警服,略微显得有些迟疑,“是的,我是左柳的母亲,请问左柳是被季博简…”

    “不不不。”年轻警察赶忙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有些想笑。

    这人对自己儿子就一点清晰认知都没有吗?现在可是你儿子涉嫌故意伤害他人了!

    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年轻警察温和的笑道:“是这样的,有些事还请您进去和您儿子好好见一面。”

    “好。”

    尽管搞不清楚,但左柔静还是冷静下来,她最后狠狠瞪了眼季一川,随后进了房间。

    季一川拦住了想要进门的年轻警察。

    “现在也不早了,我们就不等了,到时候,我们会请专门的律师来和左柳协商赔偿的,还请您转告他们。”

    “好。”

    第139章

    季博简按照季一川的要求让老张把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不回家?”

    车内的气氛有些闷,季一川握着的手机屏幕发出淡淡的光亮,照亮了他曲线精致的下颌线。

    “不回去了。”

    车内后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啪嗒’一声,车门打开又被合上,伴随着车窗下移的摩擦声,季一川歪下身,夜里的冷风吹过,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遮得他视线有些模糊。

    “他一个人在医院,我有些放心不下。”

    季博简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对这位同学这么上心,但也只是多想,只是简单的认为他们关系好。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三了。

    姜冰还在家里等他。

    季博简摘下眼镜,瘫倒在柔软的椅背上,随意的挥挥手,“我明天有空再来看看。”

    季一川点点头,应了声好。

    “老张,走吧。”

    *

    病房里,床头的那盏小夜灯还开着。

    季一川轻手轻脚走近床边。

    陈葡萄睡得乖巧,呼吸平稳,双手规规矩矩的平铺在被褥上。

    灯光下,病床上的少年面部柔和,阖眼的模样更是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让人不敢触碰的脆弱感。

    季一川坐在床边,隔着距离,弯腰静静注视着床上温和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喃从发痒的喉咙底下吐出,季一川眉宇间透露出一抹柔软,他垂下头,灯光下,后颈的一寸皮肤如玉瓷般。

    “回来就好。”

    “好梦。”

    又是一声轻语。

    *

    陈葡萄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不好动弹,只扭头从床头柜上摸了个手机。

    qq一条未读消息赫然显示。

    【我出去买早饭了,估计八点左右回来,你要是醒了,就再躺会儿。】

    发消息时间显示在一刻钟前,而离八点还得再要十来分钟。

    陈葡萄挣扎着向上爬了爬,借着枕头靠起背,一声敲门声突然想起。

    他下意识回了声‘请进’。

    本以为是季一川提前回来了,却发现来人却是给自己做手术的男医生。

    “休息的怎么样?”

    医生挺年轻,穿着个白大褂,抿嘴微微笑着,给人带来的安全感不小。

    陈葡萄闻声尝试着感受伤口处,发现一角过后,伤口处的疼痛竟然淡了不少。

    医生掀起被子,对着小腿仔细看了会儿,又在速写夹上圈了两笔。

    “没什么大问题啊,现在就好好休息就成了。”

    “那还要多久能下地啊?”

    陈葡萄看着自己小腿僵直地伸着,有些头疼。

    医生睨了他一眼,好笑,“着急了?”

    “有点。”

    “等着吧。”医生放下笔,“先等一个星期看看能不能拆线,拆线后短暂的走几步没什么问题的。”

    “不着急啊,好好休息。”

    医生推了推黑框眼镜,不知想到什么,表情陡然变得不大好看,“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他清清嗓子,正色道:“你以后这腿,后遗症难免是会有的,剧烈的跑动,跳动,甚至说长时间的站立都会让你感到不舒服。”

    医生说的委婉,没特意点出不舒服的实际含义是他的小腿根本没办法承受这种一般人看来不算剧烈运动的运动。

    “特别是你们男孩子特别喜欢的打篮球啊,足球啊,这些肯定是不能碰的。”

    医生表情越来越凝重,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扼杀少年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错误念头。

    但少年的反应却平淡的吓人。

    陈葡萄阖下眼,杏眼中看不出喜怒,他只是轻轻点点头。

    “好的,我记住了。”

    医生蹙眉,认真盯着陈葡萄,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总是精力充沛,浑身的力气不知去哪儿发泄,要是突然知道自己不能跑,不能跳了……

    医生担心少年会陷入沉郁,也想过少年会大声哭诉自己的痛苦,但他始终没想过少年竟然会这么平淡的,似乎是早有预料般的接受自己的不幸。

    陈葡萄伸了个懒腰,随着仰头的动作,目光缓缓划过病房冷白的墙壁、天花板,最后落在了医生胸口前挂着一只黑水笔上。

    医生盯着他,到底没说些什么,只是无声叹了口气,“记住就行,你这阶段好好休息,伤口要是痛的厉害就喊我。”

    “好,谢谢医生了。”

    医生刚走,房间内又剩下陈葡萄一人。

    他撑着脑袋,仔细思考着医生的叮嘱,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他早已过了想跑想跳的年龄。

    但是,在这群十七八的少年身边,他确实,切身体会到了独属于少年人的那份独特的蓬勃朝气。

    他又重新掀开被子,打着绷带的一只小腿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他沉默着,指尖在小腿绷带上划过。

    不敢用力,一碰即分。

    那一瞬间,他眼眶发热的厉害。

    他突然觉得半躺在床上的自己像是快要跌落在地的瓷砖。

    “不能跑,不能跳——”

    “真没意思啊。”

    *

    季一川拎了个大塑料袋进门。

    外面像是冷的厉害,隔着距离,陈葡萄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丝丝冷意。

    黑色碎发上沾染着点点白雾。

    陈葡萄起了兴致。双手撑着床铺,好奇:“外面下雪了?”

    “嗯。”

    季一川脱下大衣,站在空调底下,对着暖风吹了一会儿,等到浑身的冷意在这股热气的吹拂下消失殆尽后,才重新走到床边。

    “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我就随便买了点。”

    “买的是不是有点多?”

    陈葡萄看着地上摆着的大塑料袋,语气迟疑。

    季一川看着他的表情,轻笑一声,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毛茸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