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非一人一族之家,而是天下众人集合而成的整体。上位者负责管理、协调,下位者负责耕种、战斗。但是现在,不止是皇帝无能、太监失职。大臣豪族,也自私自利,不重国,只重家。”

    “在长期掌握权力之后,他们产生了一种幻觉,把自己占据高位当做理所应当。更过分的是,只把自己家族的人当人,而不把外人当人。他们占据大量财富和极高的地位,却又拒绝履行管理者应尽的职责,没有管理协调整个国家的意愿和能力。”

    “现在的国家,就犹如被白蚁啃噬的木头。从外表看来还是完好的,但是稍稍一碰,就会分崩离析。到时候,赤地千里、血流成河,外族入侵,视中华民众如猪如羊,只在眼前。”

    “普通百姓,无地无食,生活的苦不堪言,于是在黄巾的煽动下起义造反。但黄巾一伙,犹如殷商,以鬼神为重。其不事生产、四处劫掠、未救民,先害众,早晚都是败亡的结果。”

    “但是我们革命军,与黄巾不同。我们有自己的纲领,分豪族土地给贫苦农民,然后组织生产、扩大队伍。天下的普通民众,都会从我们的纲领中受益。你出身豪富之家,这纲领乍看之下不符合你的利益。但我听说:有才能的人,不会在乎区区小利;心怀天下的大丈夫,想的是为天下,为万民,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终不能像皇甫嵩、卢植那样,为一己私心、一家小利、一腔愚忠,恐惧莫名,屠戮百姓。”

    “我没指望你看到信后做什么。何况我军新败,自身难保,更不提招纳投降之类的傻话。只是刀剑无眼,不能容情。我军上下皆生死志,来日与汉军决战之时,要是万一侥幸,我军获胜,请你和你的部属放下武器,袒露左臂,以示投降。我军士兵见到了,定然不杀。”

    将信看了一遍,这位骑都尉呵呵大笑。

    给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的那位的信,内容如下:

    “刘将军,你好,我是革命军的统帅王洛。”

    “我军不是黄巾军。我们的士兵,原本都是贫苦百姓,所以纪律严明,从不残害穷人,倒是把地主豪族的财产、土地分给他们。”

    “我们没有抢掠普通民众的财物,没有杀戮无辜的民众。我们是如何对待农民的,地主豪族又是如何对待农民的,想必你也都见到了。在我看来,天下不是皇帝的天下,不是豪族百官的天下,而是所有普通民众的天下。”

    “你觉得卢植是为什么杀戮百姓?我觉得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我们提出的纲领,会把他家的土地、财富分给受苦受难,忍饥挨饿的穷人。但是,要想让大家不忍饥挨饿,就一定要这么做。”

    “头如韭,割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现在,我们全军上下被逼到绝境,卢植不允许我们投降,还杀了我们许多士兵的家眷。这深仇大恨,唯有拼命击败他,才能报了。”

    “死,有重如泰山,有轻如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为地主豪族压榨民众而死,就比鸿毛还轻。你要是觉得,杀戮挣扎求存的普通民众也无所谓,那就前来和我们战斗吧;要是你稍存怜悯百姓之心,就去攻击北方的黄巾吧。”

    “那些黄巾,愚蠢无能,而又残暴不仁,我们如果胜利了,为了天下万民,早晚也要去攻击他们。”

    然而,受革命军委托送信的士兵,尽管四下寻找,却也没能把这信送到对方手中。

    在获知渡口汉军攻克了革命军营地,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后,三人没向卢植告辞,直接率领部下离开。

    “渡口诸军大破敌营,却无寸功;又有士卒家眷被卢公部下所杀,悲愤而死,我等在此又有何用?”

    “不若北上,攻打黄巾乱党。”

    第126章 放任x与x竭力

    周素烟走进军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

    她之前按照传来的命令到了汇合地点,却没有人在。等了一阵,又重新想联系武洲那边时,却联系不上。

    一度,她想回王洛那里去。但是,并不知道他新的营地在哪里,也不知道会得到何种待遇。想到他身边新的女人,又恐怕被他轻贱,所以还是放弃了。

    直到半个小时前,才又接到灵儿的联系。对方的声音很疲惫,丝毫没有取胜之后的喜悦。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灵儿只是简单的接受了她的投诚(导致了再次的属性和收益下降),对于别的一概不理。

    “团队出了很多事情。”灵儿稍稍做了解释。“汉军明天可能要出征。你自己回营地吧。要不要跟汉军一起出战,也由你自己决定。”

    于是,她便茫然的、懵懂的回归了曾经很亲切、很有归属感的团队。

    事情很诡异,明明是赢了,为什么先是联系不上,然后又那种态度呢?如果小婉在,那问她就好,但,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她应该是死了吧。

    想到这里,她难过起来,有点想哭。

    这时,她身旁的帐篷里传来了哭声。

    怎么回事?她悄悄靠过去。

    这座营帐里有几十个人。有的躺着,有的坐着,并不说话。仔细看去,哭泣的人不止一个,有的哭声大,有的哭声小。

    “够了!”有个像是军官的人像是忍不了了,低声开口。“你们就算再哭,家人也活不过来。不如好好打赢这仗,之后再做打算。”

    这话说的有气无力。有几个士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能做什么打算?”他旁边一人有气无力的答道。“立了功,能让父母活过来吗?我听说,那边有些人怕我等立了功后报仇,所以我们上次才没功劳。”

    这话说出来,军官也沉默了。他旁边那个有气无力的人又开口了。“还有人说,斩草要除根。来日平乱,要把我们送到死地。能让革命军的人杀了我们最好,要是我们再侥幸赢了,卢将军的手下也会对我们动手。”

    这话一出,营帐里顿时乱哄哄响成一片。“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那些王八蛋能干出什么事来?”

    “那怎么办?”

    士兵们互相注视了一阵,又一齐看向军官,没有开口。军官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兄弟们,我们深受皇恩,军法无情……”

    谈话没有继续下去,有几个士兵,拿起刀,割开了自己左侧肩膀处的衣服。

    这座帐篷里之后就没有声音了。她忍不住,又去了其余的几座帐篷听士兵们的谈话。

    “渡口那些人,好像是得罪了将军,没有给他们记功。”

    “我们要是立下功劳,不会也被贪墨吧。”

    “不会,他们是反贼家眷,所以才会如此。我们都是良家子弟。就算有个万一,我也有亲戚认识卢将军身边的人,担保兄弟们的功劳不会被贪墨。倒是多记一些,说不定也成……”

    “亏得我们是跟校尉作战,要是跟别人,不知道会吃多少亏呢。”

    “好说,好说。”

    形势不妙。他们对反叛一字不提,要么是没打算反叛,要么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周素烟急匆匆跑回武洲的居所,把观察到的事情报告给林菲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