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玻璃绿色。】

    【在它们微笑时,嫩绿色的春天应当出现。】

    希斯莉:……?

    梦境女巫即将挪开的眼睛顿住,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一点一点转回到刚刚的位置上。

    这辆列车、这节车厢,躺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的沉睡者们,并不是系统凭空制造出的东西。

    “……………”

    某段遥远的存在轻轻一闪,回应了那双玻璃绿色的眼睛所带来的呼唤。

    被尘封的记忆似乎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但希斯莉接受了它,没有选择再次推开。

    内心充斥在奇怪的宁静中,她坐在空荡荡的思维空间里,抚摸过书本的书脊,准确翻到了写满字迹的那一篇。

    …

    这是那个总是给她带书来的男人。

    …

    在“白房间”里,他也是唯一一个不戴头套的人;他的白大褂前有一个银色的卡,其他人并没有;他可以单独进入“白房间”,其他人似乎没有这样的权限。

    在第三次实验室时,希斯莉被拘束带反捆在车床上,正面撞上了他的目光。

    ——————这个男人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带着某种柔软的情绪,奇怪、不忍,甚至愧疚,像书本里形容的嫩绿色的春天。

    在那一天,希斯莉对男人的样子忽然印象深刻起来。

    这和“他的脸孔是否比旁人俊朗”无关,一片灰暗中,他的眼神就会天然比其他人闪闪发亮一些。

    渐渐地,希斯莉学会了数心跳。

    三千,三万,三万六千零八下后,他就会带着新的书本来见她。

    书本可以告诉她什么是春天,却没有告诉希斯莉,为什么每次男人看见她蹲在“白房间”最近的入口处,都会抱怨着将她拉起,一边象征性地替她拍拍裙子,一边从眼睛里露出不可思议的柔软亮光来。

    “你知道吗?”

    终于有一天,男人对她讲述了书本以外的事情。

    “我有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小女儿,几年前………”

    说到这里,他就不再往下了,而是冲她笑笑,但希斯莉总觉得,他嫩绿色的眼睛,已经快要滚出泪珠来了。

    下一个三万六千零八,她在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学会了一个崭新的词,自顾自决定这作为“安慰”相当合适。

    “她去了天国!”

    希斯莉记得自己揪住他的白大褂,这样追着他问,“天国、天国是个好地方吗?”

    男人望着她,张张嘴又闭上,仿佛成了一个风化的滑稽木偶。

    “我希望是。”他语无伦次道,“是的,我希望是……”

    啪嗒。

    一滴水从他的脸颊上滑落,滴在希斯莉手背上。

    第一次碰到“水”的希斯莉有点好奇,下意识地凑过去接,于是她的手心里渐渐有了一小汪水。

    冰凉、透明。

    ———————眼泪原来不是嫩绿色的。

    她那时候想。

    …

    在她面前失态地哭泣过后,男人来得就不大频繁了,可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陪她玩上好长一段时间,有的时候是陪她玩桥牌,有的时候是帮她用书搭起一间小房子。

    有的时候,他还会给希斯莉讲故事。

    讲他的小女儿,讲她是如何喜欢被父亲举高高在空中飞翔。

    讲她的童言稚语是想成为一只能够长出翅膀的飞鸟。

    讲他和他妻子去约会时,他的小女儿总是喜欢趴在玻璃窗上,向下欣赏城市里的景色。

    “城市是什么?”

    在聆听这些故事的时候,难以想象的快乐从希斯莉的胸膛里窜出,她忍不住问。

    男人让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自己在书本里读到的每一样事物。

    在她想象好后,她需要自己用不同的语言复述出来,再由男人向她解释,这样的想象是错是对。

    她学习了很多单词,父亲、家人、爱,男人不厌其烦地向她解释,即使每一遍的意思都不一样。

    “父亲———坦诚。”

    他说,“父亲———爱。”

    “家人———陪伴。”

    在他这样垂眸看着她时,希斯莉觉得他又要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