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木泱夹着两块排骨放进他碗里,顺带夹走了他筷子旁边的青菜。

    “怎么排骨都在我碗里,”对方动作娴熟自然,夹完还皱着眉说,“明明你喜欢吃。”

    安敛筷子差点儿没拿稳。

    秦木泱说的没错,自己的确喜欢吃排骨,相比较,平时也确实不太爱吃青菜。

    但是。

    但是,就是有哪里,非常不对劲。

    他认为自己和秦木泱,还没亲密到可以用筷子在对方碗里夹来夹去的程度。

    安敛看着那几块排骨,开始怀疑人生。

    秦木泱见状看他:“怎么了?没胃口吗?”

    “……没,没有。”安敛重新拿稳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所以,到底哪里不对劲?

    难道,是自己的问题?

    ……

    折腾到九点多,安敛这次是真的身心俱疲。

    简单收拾过后,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房间。

    但是临关门时,又见秦木泱靠在隔壁房门上,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安敛:“……”

    这孩子……

    心累之外,他还有一些恍惚。

    他看着秦木泱略显懒散的站姿,忽然想起了昨晚醉酒后,对方身上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气质。

    多了分张扬,多了分玩世不恭。

    而且,直觉告诉安敛,这似乎才是真的秦木泱。

    “安敛,你真的要跟我分开睡?”秦木泱恰好这时开口。

    安敛:“?”

    “听话,”安敛头疼,“好好休息。”

    “我电话开着机,有事叫我。”

    他说完没给秦木泱再开口的机会,直接逃似地关上了卧室门。

    安敛今晚睡得很沉,但同时又做着……不太好的梦。

    他竟然梦到秦木泱那孩子哭了。

    好像还是因为他。

    安敛还没见秦木泱这么伤心过,眼睛通红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心疼,同时也十分无措。

    然后,他听到自己温声询问:“谁欺负你了?”

    “……你。”秦木泱带着鼻音回答。

    安敛哪怕是做梦,此刻也皱起眉:“别哭了,我答应你。”

    梦里这样说着,但安敛心里疑惑,答应什么?

    紧接着他就看到秦木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眼睛都弯了起来。

    “真的?你真的答应跟我结婚了?”

    安敛整个人一颤,猛然从梦中惊醒。

    天光已经大亮,今天有太阳,阳光很明媚,透过窗帘投射进来,是早春特有的和煦。

    安敛呼吸都是乱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但他抬手打算揉一揉太阳穴的时候,忽地僵住了。

    秦木泱……为什么会睡在他旁边?!

    安敛被实实在在吓了一跳,随即用力将自己的手臂从对方怀里挣出来,整个人都要往后退。

    但很不幸,没有成功。秦木泱比他动作快一步,对方直接翻了个身,重新抱住他,甚至还用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

    安敛:“?!”

    这样亲密的动作,让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紧接着他听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

    秦木泱显然还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声音哑哑的。

    他说:“哥哥,别生我的气了。”

    “亲一下当做原谅我了,好不好?”

    第5章 五

    “秦木泱!”

    这是安敛第一次对秦木泱用这么重的语气。

    他本不想过分严厉,毕竟对方还带着伤。

    但这样的情况,他没来得及理智,话已经脱口而出。

    秦木泱也的确被惊到,早起的瞌睡被吓得全散了,他坐直看向安敛。

    “我,我在呢。”

    这个无措的模样。

    安敛眼底的冷峻没绷住,刚才的忍无可忍也瞬间散了大半。

    他抬了一下自己胳膊,没抬动。

    “你松开,从床上下去,我们需要谈谈。”

    秦木泱闻言皱紧眉,眼里满是疑惑。

    他完全不知道对他一向温柔的安敛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火。

    话音落下半分钟,见安敛不像是开玩笑,秦木泱才不甘不愿松了手指,穿上鞋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安敛,我们……”

    “等一等,”安敛条件反射地打断他,“你先别说话。”

    他真的不想再听到对方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了。

    安敛说着也下了床,看到自己的睡衣衣领微敞时,动作不自在地迅速整理了。

    等到在阳台旁的软椅上坐下,和秦木泱呈现出很标准的谈判姿态,安敛才清清嗓子,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在你看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话音一落,秦木泱坐直了。

    他疑惑更甚:“我们,情侣啊。”

    说完还直直盯着安敛对视,仿佛在问,不然呢?

    安敛:“……”

    他虽然有猜到,但是直接听秦木泱这么说出来,还是被惊到脑子嗡嗡乱响。

    有问题。

    这孩子的脑子绝对出了问题。

    “安敛,你,什么意思啊?”

    秦木泱见安敛这个反应,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他问这句话时,声音都放轻了。

    安敛感觉脑子都晕了。

    “不是,我们并不是……情侣,”他艰难解释,“我们只是室友。”

    “室友?”秦木泱提高了音量。

    “嗯。”安敛点头。

    他虽然的确喜欢同性,但绝没想过是秦木泱。

    感情这样的事,他没办法妥协。

    但是。

    秦木泱刷地站了起来,眼眶跟着就红了:

    “安敛……你要和我分手?”

    安敛:“……”

    喂!

    医院,医师办公室。

    安敛和秦木泱坐在办公桌旁,匆忙赶来的秦爸爸秦妈妈也在旁边站着,几个人都是面色凝重。

    医生拿着秦木泱的各项检查资料,又反复看了几遍。

    “从这上面来看,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医生推了下眼镜道。

    秦木泱闻言,转身就去看安敛。

    安敛:“……”

    他努力忽略。

    “不过按照您描述的这种临床情况,虽然罕见,也确实有过,”医生和安敛以及秦爸爸秦妈妈对视一眼,神色还算轻松,“算是伤到大脑后的一种应激反应,具体原因无迹可寻,可能……与病人平时的心理、情绪都有关。”

    安敛闻言皱起眉。

    “可以恢复吗?”

    医生笑笑:“可以,一般几个月,病人的认知就会恢复,最长不会超过一年。”

    安敛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秦木泱就不开心了,他站起身看向安敛,扔下一句“我没病”,就直接出了办公室。

    秦爸爸见状只好跟过去:“我去看着他。”

    “其实按照严格意义,这类表现确实不算病症,”医生看向秦妈妈和安敛两个人,语气温和,“它对身体没有伤害,顶多……生活上有些不便。”

    安敛拧紧眉。

    是太不便了,他在心里纠正。

    秦妈妈也皱着眉:“那平时,有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平时也没什么,别再伤到脑袋,伤口记得换药,”医生嘱咐着,“其他方面的话……他这段时间情绪差也算正常。尽量顺着他,别让他情绪波动过大就行。”

    “毕竟,和其他人的认知不同,本身在心理方面就会有负担。”

    安敛听到这儿,眼前闪过自己说只是室友时,秦木泱受伤的神情,心情更复杂了。

    “谢谢您。”他道。

    “安先生可千万别跟我这么客气,”正事说完,医生没忍住寒暄道,“我一直很佩服您的成就,今天突然见面,心里头还紧张呢。”

    安敛闻言垂眼,三两句道了别后,与秦妈妈一同离开。

    医院一楼的休息区。

    秦木泱站在窗户旁边,视线落在窗外,显然心情不怎么样。

    安敛和秦爸爸秦妈妈相对而坐,空气一时沉默。

    同性婚姻已经合法,秦爸爸秦妈妈又很开明,对于儿子的恋爱问题,他们早就打算不过多干涉。

    而且说实话,如果对象是安敛,他们只会很满意。

    毕竟哪怕不调查,因为自家公司和s大的合作,他们对安敛的名声也有所了解。

    年纪轻轻的博士后,科研成果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让别人望尘莫及。

    父亲又是s大的安老教授,出身于这样的家庭,教养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这一点,从这两天的接触也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