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安敛到家门口时,发现家里竟然有人。

    好像的确没有拿回秦木泱手里的备用钥匙。

    安敛拧了拧眉。

    第一反应是秦木泱已经搬走了,怎么还会过来?

    其次……他竟然有些惊喜。

    推门进去,客厅的灯都开着,餐厅里飘来熟悉的饭菜香,有个身影在厨房忙碌。

    “秦木泱?”安敛外套都没脱,快步走过去。

    话音还没落,从厨房里出来一位看着四五十岁的妇人。

    安敛一愣,顿住了脚步,神色中的急切随之消失。

    他目光警惕:“你是谁?”

    妇人看到他也是一脸意外,愣了一会儿才笑道:“您就是小秦说的安老师吧?我是秦家的保姆,您叫我张姐就行。”

    安敛拧紧了眉。

    秦家的保姆,为什么会在这儿?

    “晚饭马上就好,”张姐看到他笑得挺开心,“您工作可真是忙啊,我来这儿快半年了,还是头一回见您,长得真俊。”

    “对了,以往小秦都是六七点就回了,今天怎么还没来呀?”

    安敛还站在原地,满心困惑:“半年?”

    “是啊,”张姐笑笑,“秦先生没空,小秦从小就是我照顾的,后来这孩子突然从秦家搬出来,我就知道他不适应,果然没多久就把我叫过来了。”

    “不过他说啊,安老师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做做饭就行了。”张姐谈起秦木泱,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安老师,您说是不是?”

    安敛心情变得复杂,视线落在那些饭菜上。

    是秦木泱每礼拜都会做的几道,他再熟悉不过。

    “这些,都是您准备的吗?”

    “对,”张姐感觉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今天周六,按照小秦给的菜谱,确实该这几道了。”

    安敛脑子一时有点儿乱。

    记得秦木泱没搬进来之前,他的一日三餐都是在学校解决的。

    后来是秦木泱说食堂的饭菜营养不好,又说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家吃饭,嫌太冷清。

    安敛当时很为难,毕竟他在厨艺上一窍不通。况且,有时间去学习做饭,不如多做几个实验。

    “没关系,我厨艺好得很。”秦木泱说。

    安敛当时很惊讶。

    像秦木泱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做饭的实在不多。

    “做饭很简单的,就这么定了,以后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从那以后,安敛养成了回家吃晚饭的习惯。

    “中午呢?”他突然问。

    “中午?”张姐顿了一下,然后道,“你们忙嘛,我中午把饭做好,装保温桶里,小秦到时间就过来取走了。”

    “他没带给您?”

    安敛:“……”

    “带了。”他回答。

    “行,这饭也做好了,我就先走了,”张姐见安敛没再说话,就解下围裙打算离开,“记得让小秦趁热吃哈。”

    她说着走到门口,换下拖鞋后,直接用手提袋将拖鞋装好带走,动作很熟练。

    安敛见状皱起眉。

    “昨晚,您怎么没来?”他忽地又问。

    “昨天是周五,不是小秦说你们一般都出去吃?”张姐被问得一头雾水。

    安敛闻言怔了几秒,轻叹口气。

    是的,自己平时总是工作很忙,早上八点出门,一直到晚上八点才会回来,这期间对这个家一点都不关心。

    而秦木泱不一样,他下午六点就会放学,所以每次自己回到家,秦木泱就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只有周五这天下午,实验室会提前下班,比秦木泱放学还要早。

    每次周五,秦木泱要么提议去外面吃,要么提议点外卖。

    安敛那时候只觉得他是个小孩儿,偶尔馋嘴,就顺着他。

    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

    而是自己回家太早,让秦木泱没有了请张姐过来做晚饭的机会。

    “安老师?那我走了?”张姐见他神情不对,喊他一声。

    “等等。”安敛开口。

    “您以后不用来了。”他说,“秦木泱暂时回秦家了。”

    “啊?”张姐睁大眼睛。

    “这段时间辛苦您了,”安敛说着伸出手,“备用钥匙,给我吧。”

    ……

    送走张姐后,安敛在餐桌前坐下。

    张姐准备了两副碗筷,对面是秦木泱往常的位置。

    看了一会儿后,安敛才拿起筷子,夹了块平时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只吃一口他就放下了。

    和秦木泱平时“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是说,秦木泱天天给你做的饭,其实都是他家保姆做的。”

    实验室旁边的小办公室里,丁信棋端着咖啡,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嗯。”安敛应完,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惊讶。”

    他昨天反复回忆了足足整个晚上。

    “害,”丁信棋笑了,“当初听说他的手艺堪比营养师时,我比现在惊讶多了。”

    安敛皱起眉。

    “你仔细想想就明白了,秦木泱一个富二代,从小被伺候长大的少爷,请保姆,反而更符合他的人设。”

    丁信棋“啧”了一声。

    “也就是你,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安敛闻言沉默了半晌,又问:

    “他的目的是什么?”

    既然不会,为什么还要谎称自己喜欢做饭?

    而且,秦木泱真的掩饰得很小心。

    安敛脑子里闪过张姐出门时带走自己的拖鞋的场景。

    如果不是出了这种意外,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瞒着你的目的我知道,肯定是怕你拒绝,”丁信棋看他一眼,“你也清楚你自己是什么性格,麻烦别人比割你块肉还难。”

    “至于为什么非要跟你一起吃饭,”丁信棋认真想了想,“要么像他自己说的,嫌吃食堂饭让你受委屈,要么……就是想跟你待一块儿。也没别的了。”

    他说到这儿突然站直。

    “要不是有这件事,我还真不确定,”他看着安敛,神色稍稍严肃了几分,“这个小孩儿心思绝对不简单,我没见过对室友能有这么好的。”

    “安敛,你自己好好想想。”

    上午的工作安排依旧很满,安敛努力将那些事抛到脑后,但还是耽误了实验进度。

    拖到十二点半,刚关掉仪器,电话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时,安敛很惊讶。

    竟然是秦木泱。

    他换掉工作服下楼,远远就看到了站在楼下的少年。

    很难再忽略,秦木泱自从那次车祸后,身上的气质真的变了。

    从前在楼下等他,总是站得很直,现在是懒懒地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单手插着口袋,莫名透着不好惹的气息。

    不过……一看到他就一边挥手一边笑的样子还是一点没变。

    “安敛!我给你送饭来了,惊喜吗?”秦木泱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桶。

    “不是说了不用来了吗,”安敛拧着眉,“你伤还没好,应该在家休息。”

    “早就没事了,”秦木泱闻言笑容没变,继而拉着他的衣袖往餐厅那边走,“走走走,快尝尝我的手艺。”

    安敛抿唇,看向被拽出褶皱的袖角。

    犹豫了一瞬,还是停下了脚步。

    “家里的保姆……是怎么回事?”他问。

    “嗯?”秦木泱一愣,“什么保姆?”

    安敛:“……”

    “一直给我们做饭的张姐。”

    秦木泱被问懵了。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很疑惑:“张姐什么时候给我们做饭了?”

    安敛见他还在装糊涂,心里难免气恼,干脆换了个问法,语气也冷了:“这个午饭,哪儿来的?”

    秦木泱有点儿怕,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把安敛惹生气了。

    他小声开口:“我做的啊。”

    安敛:“……”

    他简直不想再说话了。

    “我问了陈燎,他说以前你的午饭都是我送的,”秦木泱继续小声解释,“但是我进了厨房……发现我根本就不会做饭。”

    安敛一愣。

    “不过我还挺厉害的,练了没几次就成功了。”他说着拿保温桶在安敛眼前晃晃,下巴微扬,“尝尝吧尝尝吧,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

    他浪费了不知道多少食材,最后匆匆忙忙做出一份能看的,差点儿就来迟了。

    安敛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