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声响,马车渐渐地距离明顿家越来越远。

    迈克罗夫特没有回头,左手却轻轻抚过裤子口袋,那里有一块脏兮兮的手帕。

    必须承认有些事就是不一样了。上次在纽约作别没有不舍,这次却猛然发现外派的时间有点短了。

    然而,理智在叫嚣。

    其实分开在两座不同的城市生活也好。他一不小心走上了通向深渊的路,现在还来得及悬崖勒马。距离和时间总会冲淡一切,不是吗?

    如果冲不淡呢?

    迈克罗夫特拒绝去想这种可能性,那简直是对理性与自控力的侮辱。

    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埋葬在柏林二月的风里。

    沿街小楼。

    玛丽站在窗后,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许久之后,不由抬起了右手,手腕上仿佛仍旧残留着几个小时前迈克罗夫特紧握时留下的余温。

    忽而,玛丽缓缓笑了。

    她低声呢喃道,“well,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从来没有向您保证过将来不在伦敦定居啊。”

    第99章 、chater 99

    1873年, 3月31日,伦敦的天空澄澈如镜。

    近一周狂风过境,刮得街灯雨棚都散了架。

    街头甚至可见瑟瑟发抖的落单肥鹅乱入马车道, 不知是主动离家出走,还是大风先动的手将它拐出了农贸集市。

    愚人节的前一天, 风和丽日起来。

    笼罩在雾都上空的灰雾消散不见, 一簇簇报春花在街角含苞待放。

    不经意间, 离开柏林已经一年多了。

    三月下旬, 迈克罗夫特搬入蓓尔美尔街。

    这次不是租屋,而是购置的新居。如无意外,他将在此一直住到退休, 因为距离上班地点白厅很近, 步行只需十分钟左右。

    歇洛克在三月末来到来到迈克罗夫家, 送上了一整套甜食厨具作为庆祝乔迁的礼物,却抛出与美味颇具对抗性的问题。

    “亲爱的哥哥,搬家快乐,愿您能开始愉快的新生活。不过恕我直言, 蓓尔美尔街与白厅那么近, 您还能保持现在的身材吗?”

    生活总有些令人意外的事。

    对于歇洛克而言,推理结果有误的可能性很低,但还是发生了。

    根据他对迈克罗夫特的了解, 这人在回到伦敦后应该会日渐发福, 因为其生活习惯离不开三要素:久坐、多糖、少动。

    除非有吃不胖的体质,否则随着年龄增长只会日渐富态。

    福尔摩斯家没有多吃不胖的体质, 为什么迈克罗夫特不似以往的推论一般,他居然没有发福?

    歇洛克很惊讶,难道是有某种神奇的药物出现了?只要按时服用, 毫无副作用,轻轻松松控制体重?

    或有另一种可能,那比神奇药物更加离奇,他亲爱的哥哥竟然改变了一些生活习惯。若真如此,想要感叹一句「上帝啊!外派工作是太诡异了,居然可以改变一个福尔摩斯。」

    迈克罗夫特看着歇洛克,勾起一抹假笑。

    尽管他的弟弟没有多言一句,但夸张的表情毫无掩饰地表示出了那些腹诽。

    “真是令人感动。亲爱的弟弟,你如此关心我的健康,我又怎么忍心让你担忧。”

    迈克罗夫特说得情真意切,“你曾经耳提面命地多次建议,肥胖不利

    于健康,将身材控制在正常范围内更能愉快生活。我听取了你的建议,那不好吗?歇洛克,我以为你该高兴的,你的哥哥是一个从善如流的人。”

    歇洛克:谁从善如流?谁又苦口婆心?

    不错,他确实建议过哥哥少吃甜食,但压根没到苦口相劝的程度,何况迈克罗夫特哪次不是置若罔闻。

    试问这人诡辩的语言艺术修炼到几级了,怎么能张口就来?

    “您的言辞令人惶恐,从未想到您竟然如此听弟弟的话。”

    歇洛克说话时却半点没有惶恐的神色,反而一脸探究。“您该不是阅读了某种奇怪书籍,而把功劳随随便便地加在我的头上吧?”

    “呵。”

    迈克罗夫特冷哼,“今天你不就是顺便来借书的,有看到奇怪书籍吗?”

    此时,两人坐在书房里。

    一整面墙的大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书籍。

    放眼看去,乍一看没有出现与迈克罗夫特画风相悖的书刊,比如没有《肥胖对人际关系的危害》、《甜食无形的致命杀手》。

    在一众深奥的大部头着作中,的确也存在有格格不入的书籍,像是《甜食品鉴》、《蛋糕的裱花创新100式》、《世界各国甜品图鉴》等等。

    歇洛克却毫不意外看到此类书刊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