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再瞥了一眼对坐的人。明顿先生兴致不高的原因,真的仅限于此吗?

    如此疑惑一闪而逝。

    或散于伦敦的风中,或埋入福尔摩斯的心底。

    很快。

    只过了一天一夜,马修就传回了确定消息。

    索尔·安德鲁,真实性别女。

    昨夜她在洗澡时,被闯入屋内欲行偷盗之事的女飞贼发现了异样。

    为什么女飞贼碰巧偷了索尔家?

    反正对外解释是索尔的运气不太好了,而女飞贼也差点命丧当场。

    “女飞贼胸口连中两枪。亏得她闪躲及时,才避过死劫。”

    马修也没预测到索尔会那么狠,她开枪的决心之狠,绝不是第一次要置人于死地。

    然而,索尔枪法再快也没用,女飞贼中弹之后,第一时间从窗口扔出了绿色烟火弹。

    绿色,表明推论正确。索尔·安德鲁是女扮

    男装,以欺骗的手段世袭了父亲的爵位。

    这样一来,搜查安德鲁府邸成为顺利成章的事。

    索尔本人的卧室、书房、会客厅等等都非常干净,她看起来似乎清白无辜。

    然而,如同迈克罗夫特估测的,罪证被藏在了最不可能的地方。

    ——蒂娜小姑娘的卧室地板夹层中,被翻查出一堆骸骨,骨头数量绝不止一人份。

    经过尸检,骸骨分属三个生物,两人一狗。

    一只不满足岁的小狗,被敲碎脑袋而死。与两位中年女性,被割喉而死。

    “你们不会想到索尔都交代了什么。”

    马修带来了后续,“小狗是索尔幼妹蒂娜两岁时开始饲养的柯基犬,那只柯基养了不满八个月就失踪了。当时,对外的解释是不满一周岁的柯基非常调皮,它不受管教地跑了。”

    那是六年前的旧事。

    一只狗的失踪,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

    人们此前却没有发现安德鲁家的失踪者不只小狗。两具中年女性骸骨,属于索尔的贴身侍女。

    两位贴身侍女已经五十多岁,她们终身未婚,从索尔满月起就照顾着她的生活起居。三年前,老安德鲁病逝,索尔的两位贴身侍女据说被送回故乡开始舒适的退休生活。

    谁能想到根本没有退休生活,有的只是被杀人灭口。

    “索尔毫无所谓地交代了杀人理由,因为只有死人会保守秘密。她的真实性别只有四个人知道,父母与两位从小带大她的侍女。”

    马修想到索尔·安德鲁交代作案经过时的无所谓神色,不难理解杀人如麻者为什么会对妹妹的小狗下死手。

    因为爱莎并不疼爱幼妹。

    同样是安德鲁家的孩子,早出生的那个女儿凭什么背负更多?

    老安德鲁夫妇要向反对两人结合的家族证明,他们的婚姻是没有缺憾。纵观英国贵族的历史,的确也有女儿继承爵位的特例。特例终究是特例,需要特殊贡献。

    老安德鲁太太生下大女儿索尔时已经三十多岁。她被医生确诊为难以受孕的体质,简而言之,很大概率不会再有孩子。

    因此,为了万无一失让老安德鲁

    的亲身孩子继承爵位,一个瞒天过海的计划随着索尔的降生而出现。

    索尔最初没有选择地女扮男装,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

    直至幼妹蒂娜出生,她才明白了自己不是哥哥而是姐姐,却要用一生去圆一个谎言。否则就没有多少可能继承爵位,而且因为安德鲁家长子身份获得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敢不敢抛下所有,从头开始做自己?

    哪怕是女扮男装,也是自我的选择,而非不情不愿地接受被安排?

    索尔没有离开安德鲁家,却是杀死了妹妹养的小狗。

    至于为什么要杀死默克与鲍尔德?

    不是喜欢家庭教师爱莎,而是一种深深的嫉妒。

    平凡普通如爱莎,她没有出众的容貌,还做着上流社会瞧不起的工作,她凭什么能获得作为一个正常女人的简单幸福?

    必须要摧毁这种幸福。

    折磨一个人,不是让人轻易死去。

    亲眼看着未婚夫从即将升职沦为醉酒度日的懦夫,看着默克一天天消沉地最后举枪自杀走向死亡。让爱莎看着悲剧上演却无力阻止,那样才是折磨她。

    索尔旁观着发生在爱莎身上的惨剧,获得了非常大的快感。

    她怎么可能轻易放爱莎离开,原计划给爱莎介绍新的男友,当两人情浓时再一次施行谋杀计划。

    一次接着一次让爱莎有新恋人,又一次次杀死她的爱人,直至爱莎彻底崩溃也自尽,索尔才会罢手换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