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沈延听到了小黑的声音,这才知道小黑也在里头,还没等他说话,便见小黑跑了出去,咬着他的衣摆想要拉着他进去。

    进入承华殿,小黑方松了口,又跑到江闻岸脚边趴下,拱了拱他的小腿。

    沈延走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先生在画什么?”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江闻岸已经画了很多张画像,无一例外都有沈延的身影。

    先生总喜欢画他,但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先生还画了他自己。

    “是我们的画像,你看。”江闻岸一一展示给他看,“从你年少到现在的模样。”

    弄雪阁里沈延咬他肩膀、加原一起喂小黑、云山暖泉、北疆、金玉山庄,所有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江闻岸一一都记录了下来。

    不知为何,沈延心里却有点堵得慌。

    “为什么突然画这个?”

    “就想画下来。”江闻岸低声回到,眼睛却不禁有些酸涩,“以后你时常看看,好歹不会那么快把我忘了。”

    “先生一直在我身边,怎么会忘?”

    “我是说……如果我先你一步离开,你也要记得我,可以吗?”

    “怎么会?”沈延有些急,“先生的身子是比我弱了点,但我养着先生爱着先生,让章太医帮先生好好调理身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江闻岸低垂着眸子,“好。”

    他一点儿都不积极的态度仿佛在预示着什么,让沈延有些无力。

    “即使先生先我一步离开,我也会马上跟着先生去,不会让先生一个人孤独死去。”

    “你在说什么?”江闻岸大惊失色。

    他不知道等他回现代的时候这里会是怎么样的,与其让真正的“江闻岸”回来,他更想让延延认为他死去了。

    可他要的结果不是这样,他要延延好好活着。

    沈延神色认真,显然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如果我先死,先生要好好活着,只是不许忘记我,我即便是化了魂也要日日回来看先生。”

    “先生若是先死,我便牵着先生的手在你身边躺下,陪着你去,我说到做到。”

    他这话不能细想,只会让人毛骨悚然。

    不论生死,他都要纠缠江闻岸。

    “不要这样。”江闻岸很想哭,可眼下却只是笑着,笑他痴,笑他傻。

    他正在画的是自己,低头勾完最后一笔,沈延才发现他在画的便是眼下。

    手腕上连着锁链,他被囚禁在承华殿。

    沈延的脸色越来越差,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想在此刻用力地抱紧先生。

    沈延抱他,亲昵地亲吻他的脸颊、眼睛,却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心里一揪,“先生怎么哭了?”

    江闻岸意识到失态了,当即抬手擦拭眼泪,开口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因为……我高兴。”

    他抬起朦胧的泪眼看沈延,扯开嘴角笑道:“延延,我们终于要成亲了。”

    他这样的笑并没有让沈延感到半分的高兴,反而心慌又难受。

    他握着江闻岸的手,铁链啷当作响。

    “先生,是不是我弄疼你了?我现在就帮你解开。”

    “不。”这会儿江闻岸却不愿意了。

    “延延,就等到我们成亲那日再解开,我愿意锁在你身边,只要你多留下来陪陪我。”

    心上人近乎乞求的渴望亲近让沈延心里涨满了柔软,温柔的吻落在他的发间。

    连着两日,沈延一处理完朝堂上的事情就回来陪他。

    一人批奏折,一人画画。

    沈延其实不喜欢他画那些画,总觉得是不好的兆头,但江闻岸坚持,他便纵着。

    小黑将头枕在江闻岸的脚上,尾巴一摇一晃地扫过沈延的腿。

    沈延一抬头就能看到先生。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为岁月静好的日子,是想象中未来的模样,却是江闻岸心中可遇不可求,想要永远定格的画面。

    夜里,他们紧紧地拥抱对方,总是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直到累了才入睡。

    直到第三日,二人叙完话,很快被拉入了一场梦境。

    白,到处都是白色。

    虚无的颜色。

    站在无法辨明方向的地方,江闻岸有些无所适从。

    又要回去了吗?

    这次是短暂的还是永恒的?

    他正想着,手心却突然一暖,一个温度覆盖上来,他看到了延延。

    眼前的白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

    周围是似乎来自远方的鸟鸣,幽怨而又空寂,因而并不显得嘈杂。

    看清“祈愿池”三个字,江闻岸忽的反应过来,这是无荒山无悲寺里头的祈愿池。

    他们曾经在这里许下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