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也轻笑不已。

    盛鸿父女,更是笑不可抑。

    陈湛脸皮厚,被众人调侃也不生气,苦中作乐地说道:“其实吧,我爹这回也不是太生气,没舍得用全力。过了一夜,我脸上的掌印就消得差不多了。不然,我今儿个哪有脸面进宫来。”

    阿萝笑得肚子疼。

    晚膳时,阿萝将这一段趣事说给谢明曦顾山长听。

    谢明曦哑然失笑:“陈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一张嘴太欠了。”

    “可不是么?”顾山长也乐了一回:“说起来,陈尚书也是奇人。在朝中官声颇佳,对着同僚下属都颇为亲善。就是对自己亲儿子下手狠了些。”

    要说这京城里的奇人趣事着实不少。陈尚书动手揍儿子便是其中一桩了。

    话说回来,谁遇到这等欠抽嘴贱的儿子不糟心啊!

    更不用说,陈湛还是被寄予厚望将来要撑门立户的长子!

    想到陈湛顶了一整日的掌印在人前晃悠,阿萝忍不住唏嘘:“我真是佩服陈御史。换了别人,早就回府告病躲羞去了。陈御史就不讲究这些,走路无碍,就出来当差。”

    除非是被揍得皮肉开花下不了床榻,陈湛才会告病。

    只要能动,陈湛绝不会躲着不见人。

    谢明曦笑着说道:“要是挨一巴掌就告病,那陈湛一年岂不是要有小半年都得在家里待着?”

    阿萝扑哧一声乐了:“母后,你说话真是犀利刻薄。”

    顾山长心情颇佳,笑着凑趣:“其实,你母后的口舌比陈御史强多了。可惜你母后不是男子,未能入朝做官。不然,只凭她一个,就能挑翻大半朝臣。”

    谢明曦:“”

    阿萝闷声直笑。

    能这般打趣母后,母后还不生气,这宫中内外,也只有顾山长一人了。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锋芒(一)

    不管如何,经过这一回,陈尚书收敛了不少,也不像往日那般目中无人了。见了端柔公主在天子身边伺候笔墨,既不抽眼角也不抽嘴角了。

    而阿萝,也渐渐开始张口出声。

    “阿萝,你听政学习不满一年。要多看多听多想,不必急着对政事发表意见。如果要说,一定要说中要点,有的放矢。免得言之无物,被众臣小瞧。”

    “要露锋芒,也不急在一时。”

    “再者,身居上位者,不宜多言。因为言多必失。朝中那些老臣,一个个浸淫朝堂数十年,最擅揣度人心,也最擅抓人话柄。”

    “你日日在你父皇身边,也该知道,你父皇在臣子们面前并不多言。多是听臣子们禀报议事,张口出言时,便有定夺。这是为君者的威严气度,也是居上位者掌控人心之道。”

    这是来自谢明曦的忠告。

    阿萝听进耳中,记在心里。平日默默聆听观察,潜心琢磨。要张口之前,必是想了又想,深思熟虑后才张口。

    当然,以阿萝的年龄,便是再深思熟虑,于政事上还显得稚嫩了些。可锐气初露,锋芒已现。

    众臣再不情愿,也得承认阿萝确实承袭了帝后的强大血脉。

    摇摆不定的心意,少不得要再稍稍倾斜一些。

    众臣私下里不知唏嘘过多少回。如果阿萝身为男子,又有这等出众资质,立储之事水到渠成,众臣归心诚服,不在话下。

    偏偏阿萝是女子!

    这可真是让人头痛又纠结啊!

    礼部尚书谢钧的心情却是日复一日的好了起来。

    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到阿萝的优秀出色。立女子为储君,历朝确实没过这个先例。可历朝天子,也没有谁在少时扮过女子的先例吧!

    世事从来不是一成不变。

    谢家是天子妻族,若阿萝做了储君,谢家的荣耀也会更进一步。

    也因此,满心火热的谢尚书,成了继陈湛赵奇陆迟三人之后第四个支持阿萝公主入朝听政的铁杆公主党。

    朝中的年轻官员们,也不乏心思活络欲向天子效忠之人。

    九月的大朝会上,便有一个年轻官员上了奏折,内容依然是奏请端柔公主入朝听政。联名附议的,竟也有七八个年轻官员。

    陈湛三人一力赞同,谢尚书身为朝中重臣,也表明态度支持。

    方阁老看不过眼,讥讽谢尚书“身为礼部尚书却视礼法为无物”。

    谢尚书在朝堂上昂首挺胸厚颜回应“大齐礼法皆由天子而定”,其逢迎谄媚,令人唾弃。

    出人意料的是,在朝中极少张口说话的安王竟也出声表示支持。安王身为天子胞弟,以“直言无忌”闻名朝堂。

    直言无忌的意思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揭谁的脸毫不客气。

    “方阁老口口声声说礼法。我倒要问问方阁老,什么是礼法?礼法是让众臣尊崇天子,怎么到了方阁老这儿,不合你的心意就是不遵礼法了?”

    方阁老自然不会被这区区言辞击退,和安王争执不休。

    此次大朝会,最终以纷乱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