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言将视线移到了他身上,错愕的同时下意识低声道:“弄成这样……后山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竟然把他折腾成了这样。

    孙熙沁听见了她的低语,捂住心口,双眉轻蹙:“你不知道?傅家历来收服的恶鬼妖魔,全关在后山上。我没仔细算过,但上百只总该有的。”

    妖鬼怖人,可听她的语气,平淡得倒像是在谈论今天吃了什么。

    程微言一怔。

    所以,傅阳舒所谓的修炼就是一回回地往恶鬼堆里扎?

    难怪她在后山感受到了一阵阵的死气。

    她俩站的地方正好是傅阳舒的视线盲区,程微言敛了笑,说:“你不去扶着他么?”

    孙熙沁不以为意:“一次修炼而已。要是爸妈知道这么惯着他,会发火的。”

    程微言将唇抿得更紧。

    在这儿待的几天她算是清楚了,在傅阳舒和傅家之间,傅家人多半倾向于后者,甚而不顾傅阳舒的死活。

    骄纵他的父母是这样,说喜欢他的孙熙沁也是这样。

    见傅阳舒的脚步一深一浅,差点倒下,程微言往前一步,走出了角落。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客厅却格外明显:“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闻声,傅阳舒抬起了头。

    看见程微言的一刹那,他瞬间舒展了紧蹙的眉头,眸中也见了光彩。

    他那凝着血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好半晌,才开了口。

    嗓子经过钝磨,已经变得嘶哑干涩:“我也以为你不会等我呢。”

    对他而言,说句话都要费大功夫。

    因此,话音刚落,那强装出来的少年锐气便松散了。

    “幸好。”

    低声吐出这两个字,他忽地松了口气。

    眼前依旧一阵阵发黑,但他再不勉强自己,竟是打了个趔趄,然后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第33章 33. 谎言

    第二天,周医生来了傅家。

    他是几百年的老狐,专于医术。本来四处飘荡,是傅阳舒的爷爷把他请到了傅家。

    平时周医生就住在傅家的老宅,偶尔会过来替傅家人看病疗伤。

    一进门,他就径直去了傅阳舒的房间。

    轻车熟路地处理过伤口后,周医生抬头看向守在一边的孙熙沁。

    问:“小沁,阳舒这回去了多长时间?”

    孙熙沁愣住。

    好像……是上个星期去的吧,周一还是周二?

    又或是上上个星期的周末?

    她想了好半天,却没想起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几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傅阳舒每周例行的修炼,从不会去刻意记着时间。

    “大概……”她皱起眉,支支吾吾的,“大概是七天吧,不,好像是……八天?”

    “是八天。”

    耳畔响起的清冽声音让孙熙沁咽回了犹豫。

    她侧过身,映入眼帘的是程微言那略有些憔悴的脸——

    昨晚傅阳舒发烧,一直在说胡话,又拽着程微言不放,她就在这儿守了差不多一夜。

    她的话仿佛变成了一条绳子,登时便将孙熙沁的心拧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心底的那股子不痛快是从哪儿涌出来的,只能勉强挤出笑,说:“微言,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我看你也累了。”

    “好。”

    程微言回答得很快。

    她早就想睡了。

    昨晚傅阳舒不放她走也就算了,还一个劲儿地揪着她喊哥哥。

    整得她头晕脑胀,昏昏欲睡之下,有好几次都差点拉着他的手就地拜了把子,互称兄弟。

    说完,程微言便浅浅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离开了傅阳舒的房间。

    等她走了,孙熙沁才转过身,看向周医生:“周爷爷,是有什么问题吗?”

    “是阳舒的身体状况。”周医生接过了话,神情严肃,“这次他去得太久了,伤得也重。按这样的方法修炼下去,就算能增长修为,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他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跟那些邪祟打交道,不是什么好——算了,”他突然止住话头,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我也说不上话。”

    孙熙沁怔住。

    她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傅阳舒会接手傅家,早已是大家默认的事。

    因此,他就要付出足以挑起这担子的代价才行。

    “这……”眸光闪烁间,她犹豫许久,最终只能把选择权推给了傅阳舒,“我也做不了主,周爷爷,阳舒应该也了解自己的状况,我们……我们……”

    她咬了咬牙,定下心神:“我们干扰不了他。”

    恰巧这时,床上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孙熙沁垂眸一看,傅阳舒正缓缓睁开了眼。

    他晕晕乎乎地眨了好几下眼,眼前的虚影才重叠在一起。

    “阳舒?”孙熙沁大喜,“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