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一个“但是”来,只是对于尊奉太后这件事情,他想起冯保曾经说过,陈皇后对自己也特别好,象亲生儿子一样,而且和母后李贵妃聊天也常提起她,象亲姐姐一样,应当给她一个名分。

    此时,身后的李贵妃正在一个劲儿地压按他的左肩,试图阻止他说下去。

    现在还不是撅高拱的时候,这个节骨眼儿上,可出不得任何差错。

    可是,少主只是耸了耸肩膀,让她放心,然后继续说道:“但是,陈皇后对待翊钧,就象亲生儿子一样,有着深深的养育之恩!所以,应当尊她为仁圣皇太后!至于亲生母亲李贵妃,特别慈爱,就尊她为慈圣皇太后!这样行不行?”

    身后的李贵妃长出了一口气,这小子,还真有他的。

    此等提议无比绝妙,既能进一步加深与陈皇后之联系,又能在朝廷上下树立“百善孝为先”之风气,增加在群臣中重情重义的地位,还明显胜过高拱的提议,一举多得!

    台下的张居正,也对少主投来了一丝赞许的目光!

    得到张居正的赞许,朱翊钧非常高兴,不由想起了早上说的分权制衡:“高拱、张居正、高仪三位顾命大臣,不知这样做合不合法制?”

    高拱显然没想到少帝还有这么一手,而且最后这一句,居然没直接问自己,而是问向了三位顾命大臣,暗含帝王之术,手段远已经超出他的年纪!

    不过,他觉得小皇帝应该是无心的,而且小皇帝和陈皇后情谊之深人所共知。于是他跪在地上,大声说道:“我主圣明!尊奉两位太后在祖上没有先例,但我主孝母之心可昭日月。此举可行,而且一定会成为天下效仿之楷模!”

    张居正和高拱也同时高呼:“我主圣明!当为天下尊孝之楷模!”

    群臣也一起跟着高呼!

    朱翊钧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庄严之处处理公务,隐隐现出浑然霸气,已经俨然有一代雄主风范!

    冯保示意大家安静,高声叫道:“有本再奏!”

    兵部尚书戴才捧着象牙板子站了出来:“臣,兵部尚书戴才,有本启奏!”

    冯保又接过奏折递给了朱翊钧。

    扫了一眼,抬头是东瀛两个字!

    第十九章 骤起突变生死诘

    他不禁有些发蒙,东瀛不就是小日本么?小日本天天想占钓鱼岛,亡我之心不死。如果在明朝时候把小日本灭掉就好了。

    正待细看,戴才已经高声启奏:“圣上!福建边防来报,最近东瀛倭寇又有不断侵犯我边境之举。臣建议双管齐下,一者加大边防整饬力度,加紧操练;二者对东瀛加大怀柔力度,加强笼络。”

    朱翊钧心里早骂开了,对小日本还用什么怀柔和笼络,直接办,灭了它!

    却在此时,高拱没有用惯常的高声腔调,而是一种不阴不阳的语调,软软说道:“还加强笼络?只怕再加强下去,东瀛的金元银元和东瀛美女,戴尚书你家里都快放不下了吧?”

    好戏果然开始了,一出场就是针锋相对,骤起突变啊!

    针尖对麦芒!这下好看了!朱翊钧把两手抄在袖子里,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高拱!你!”戴才怎么也没有想到高拱会突然来这么一手!他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最后竟然成了猪肝一样的颜色!

    看来这位正一品的尚书大人确实急了,居然直接喊出了“高拱”的名字。

    一开头就是满堂彩!

    少帝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太刺激了!

    狗咬狗,一嘴毛;藏獒咬藏獒,一嘴血肉。

    但是,也就一会儿的时间,戴才就平静了下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见他冷静了脸色,对高拱一拱手:“首辅大人!您这是开玩笑呢吧?朝堂之上,还是严肃些好!”

    高拱仍然是一副阴阳怪调:“戴大人!你认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么?”

    朱翊钧这时特别注意观察了一下张居正的形态。

    张居正几乎没怎么动,没有任何欣喜之态,也没有什么意外表情,就完全象一个旁观者,站在旁边静静地看。

    朱翊钧立刻收敛了心神,这种城府的深度还需要向张居正多多学习。

    戴才明显受到了很大触动,他一点也不知道高拱手里握着什么要命的底牌。

    今天这个折子只是对福建边防的例行请示,对于倭寇,朝廷上主战主和的声音一直都有,现在已经照顾到了两边,谁知道这高拱会借此突然发难!

    难道他想当首辅后第一刀杀人立威?

    戴才猜对了!高拱就是想杀他立威!

    只见戴才的两条腿向后倾着,紧紧撑住地,向着高拱鞠了半躬:“首辅大人!既然不是开玩笑,那么,就请您拿出证据来!”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这两人已经撕破脸皮,在以命相搏了!

    高拱的怪腔调象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捅出来无声无息:“证据当然有,但是,你敢不敢让圣上下令抄你的家呀?”

    朱翊钧今天算是眼睁睁看到了高拱的阴阳两面,这比他平时表现的不可一世更为可怕!

    要想坐稳江山,看来光有霸气还远远不够,必须有硬有软,有柔有刚。

    所以,既要学张居正,也要学高拱!

    “你!”戴才一手指向高拱,胡须颤动着,已然说不出话来,已然被高拱气得不行了。

    从进入朝廷那一天起,他戴才就没受到过这样的侮辱,更何况已经当上了兵部尚书!兵部尚书可是当朝最高军事长官,相当于汉朝和三国时代的大司马,总管天下兵马和战略!高拱这么肆无忌惮,真是太过分了!

    可是,高拱却没等他说出话来,嘴里仍旧不依不饶地展开攻势:“我就知道你不敢!不过,本首辅今日已经把证物和证人都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