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了抬手:“好好好!咱们相互挂念吧!列位臣工,福王上次进京时朕就对你们说过,要你们大家以他为楷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们看看,他,还有闵维义、钟钦良二位巡抚,这段时间操劳东南防务都已经瘦成了什么样?这才是真正的国家栋梁!”

    众臣纷纷点头称是:“皇上说的是!福王和二位巡抚确实是我等楷模!”

    朱廷贵和闵、钟二人已经眉飞色舞,瘦削的脸上只看见眉眼在动。

    朱廷贵还想借此机会再说几句,却发现皇帝突然不说话了,大家也就慢慢安静下来。

    冯保一抖拂尘,高声叫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众人皆肃立,却是无人奏本。

    皇帝笑了:“怎么?今日这么消停?列位臣工是不是都惦记着中午这顿庆功宴呢?”

    “哈哈哈!”群臣皆轰笑,又属朱廷贵等三人笑得最欢。

    却在这时,只见一人出班启奏:“皇上!臣有本奏!”

    此人正是左都御史葛守礼。

    群臣见他一站出来,当下心里都是一惊,这参人的头儿竟然亲自出马,看来今日朝堂上有人要倒楣了。

    皇帝笑着问了一句:“刚刚还说没人奏本,却没想到我们的葛大人不干了?你说说吧,有何本奏?”

    葛守礼双手将奏本奉上,冯保接过去递给皇帝,就听葛守礼提高了声音说道:“臣此本要参三个人?”

    皇帝“哦”了一声,也没打开奏本看,直接问了一句:“好象早朝上很久没有参过人了,你要参谁啊?”

    葛守礼是左都御史,位列九卿,本来就站在队伍前面,这会儿更是向前一步,将手指向了福王和闵、钟二人,大声说道:“皇上,本御史要参的就是他们三人!”

    朝堂上立刻发出一声整齐的“哇”的惊讶声,既而很快陷入一片死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特别是福王这三人。福王瘦削的脸上,两个眼睛足有铜铃那么大:“葛大人,你,你要参我们三个……”

    葛守礼重重点头,高声道:“对!千真万确!本御史参的就是你们三个!”

    连皇帝这时都说话了:“葛大人哪!你这为什么老是跟朕表彰福王唱对台戏啊?朕记得上次福王进京,你手下那两个浙江道和福建道,叫什么来着……”

    葛守礼冲皇帝一拱手:“回皇上的话,叫陆无为和张家淦!”

    皇上道:“对对对!就是这俩,陆无为和张家淦!他们当时就参福王来着,后来还每人拿了五百两银票出来,朕记得没错吧。”

    葛守礼微微一笑:“皇上好记性!确实没错!”

    皇帝点点头又摇摇头:“朕就觉得奇怪了,你们都察院为何次次与朕过不去呢?真是跟朕骠上劲儿了么?”

    朱廷贵和那两个人急忙附和:“是啊!葛守礼,你这分明就是与皇上作对!”

    朝堂上当即陷入一片混乱,与皇上作对,这无异于找死!就算你是言官的头头,皇帝犯了错可以直言不讳,可是拿皇上树立的楷模来借题发挥,还一而再,再而三,这就是存心故意了!算计皇上,你葛守礼有几个脑袋让皇上来砍!

    葛守礼拱手,脸上却是没有半点惧色,一字一句地说道:“回皇上的话!微臣不是跟皇上较劲!皇上乃一代明君,是臣等真正的楷模!微臣骠上劲儿的是这位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黑心透顶的福王,还有他的两个走狗,闵维义和钟钦良!”

    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朝堂上又安静了下来。

    葛守礼只是略作停顿,继续说道:“臣既然身为左都御史,身负重任,就不能人云亦云,听之任之!皇上日夜操劳,应对三患,管理国家,昨日还差点儿晕倒!正是如此,臣作为言官之长,才要为皇上分忧,替皇上辩明真假,不能为奸人所蒙蔽!”

    “葛守礼!你……”福王等三人几乎同时将手指向了他。

    第三百五十二章 罪行累累昭天下

    他却视而不见,继续向皇帝禀告:“皇上!既然臣要参人,是不是先听臣把参人的意见说完?”

    皇帝故作一愣,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你有证据?”

    “当然有!”葛守礼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来,经冯保之手递与皇帝:“皇上!这就是证据!”

    朱廷贵等人看着厚厚一沓纸有些发慌,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又一想这沓纸再厚,也不可能把他们犯的事情全囊括进来吧,而且他们犯的事,需要大量的人证物证,岂是这几张纸就能够写得清楚的。

    三人不由得相视一笑,算准葛守礼此仗必败,等着看他出洋相。

    再看皇上接过了这沓纸,神情并不是很严肃,倒是开起了玩笑:“葛大人,这厚厚一沓纸是什么?不会又象上次一样,是一张张银票吧?”

    “哈哈哈……”朝堂上起了一阵哄笑,大家都被逗乐了。

    葛守礼却依然正色:“回皇上的话!这不是银票,也不是具体证据。这一沓厚厚的纸,只是朱廷贵他们三人的罪行清单而已!”

    “清单?”现场顿时炸了锅,群臣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我的天!光清单就列了这么多!这还得了?看来这三人还真是罪行累累啊!”

    “是啊!古人说罄竹难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要是把这些纸全换成以前的竹简,可不真是把竹简用完了都不够写的么?”

    “真看不出来,他们三个竟然是这样的人,看来皇上还真是看走了眼,怎么把这样的人当作了楷模,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难怪!这三个人瘦得跟麻杆儿似的,说是公务繁忙,就算是首辅大人事务如此繁多,也不象他们这么瘦得不成人形,估计他们都是被无尽的钱财酒色掏空了身子吧!”

    “就是!就是!”

    这朝廷也真是奇怪,刚刚还皆大欢喜,这会儿一见形势不对,迅速风向逆转,其速度之快,绝对会令从未上过朝堂之人崩溃。

    这些议论如四处袭来的乱箭一样,箭箭扎在朱廷贵等三人的心上,本来就是穷小子出身的闵维义当时就是双腿一软,差点儿瘫软在地。

    要说钟钦良还算是大户人家出身,见过大场面,已是行将就木的他死撑着最后一点力气,鼓足了力气说道:“葛大人!您列的这些清单可都有真凭实据?不能因为列得多,就认定我们一一对应有罪吧!”

    朱廷贵此时也在一旁帮腔:“对!正是如此!如果你们都察院参人只是凭借开列罪行清单的纸张多少来定罪,那本王相信是个人就能把这个活干好,还用得着劳您葛大人的大驾?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