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微一笑:“丽青啊!平身吧!朕也是微服出宫,正好路过此处,大伴儿天天陪着朕,朕特意来看看你,最近过得可好?”

    “好!好!”丽青有些语无伦次,紧张不已,加上此时天确实冷,不停地搓着手。

    冯保见状,急忙瞪了丽青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这么冷的天,赶紧把皇上让到堂屋里去!”

    “是是是!”丽青拍了拍自己脑袋,“瞧我一见皇上激动,都忘了让皇上进屋了!皇上!您屋里请,堂屋里生有炉子,您先暖和暖和身子!”

    三人来到堂屋,看到屋子正中生有一个大炭炉子,烧得正旺,顿时感觉暖和了一些。丽青招呼他坐下:“皇上!您先歇歇脚!我给您泡壶好茶去!”

    冯保急忙接话:“对对对!快去给皇上泡茶去,把我上次拿来的碧螺春找出来!”

    丽青笑着捅了一下他:“知道了!”说完盈盈而去。

    皇帝在炉子前坐了会儿,伸出手来烤烤火,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对冯保说道:“大伴儿!你去找些煤球来续上吧,这火已经见得快熄了!”

    冯保连忙答应:“是!”转身向外走。突然想起来已经久未回来,不知道此家将煤球堆放在哪儿了,只有问丽青才知道,想转身回来,又怕被皇帝笑话这儿究竟是不是他家,只得继续向外走。

    皇帝在他身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进来时已经斜眼瞧见取暖的煤球堆在了后院,可冯保这会儿竟然朝着前院方向走。

    他居然已经连家里的煤球放哪儿都不知道!看来这个大伴儿,象这样的家已经多如牛毛,数不清了!

    他冷笑一声,突然想出了一个坏主意,只见他轻轻将炉底一块未烧尽的炭火拨了出来,轻轻地踢到了屋侧的太师椅下。

    太师椅上面铺着冬天用的垫子,两边的垫须长而坠地,一经炭火,很快就着了起来!

    只一会儿,这堂屋里的木制家具和柱梁就着了起来,一下子发出滚滚浓烟。

    此时丽青正好找了茶叶过来泡茶,一见此景急得大叫起来:“哎呀!不好啦!失火啦!失火啦!”

    可是火已经越烧越旺,只有堂前的皇帝却象是没事儿人一样,安然自若地看着这场自己的“杰作”。

    丽青已是大声哀嚎:“皇上!快跑出来啊!皇上!冯保!失火啦!快救皇上啊!”

    这时顶梁也已经着火,不断有起火的碎木砸将下来。

    冯保匆匆看到,见皇帝已在烟火之中,急忙推开丽青,纵身进了堂屋,拉起皇帝就向外走,快出屋门的时候,他骤然看见那棵最大的柱子即将倒下,急忙将皇帝推出屋外,一把抱住那棵巨柱,大叫一声:“皇上!快走!”

    ……

    大火烧塌了房屋,冯保最最后一刻跃将出来,急看皇帝,没受任何伤,只是表情有些木然。

    冯保跪倒:“万岁!您没事吧!微臣罪该万死!险些让圣上被烈火吞没!”

    皇帝却只是笑笑:“朕没事!咱们走吧!母后还等着咱们呢!”

    “这……是!皇上!”冯保心里已然是七上八下,但见皇上如此淡定,只得跟着他向外走,安排了一个卫士帮助丽青救火,几人快速回了皇宫。

    ……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冬春之交本来就是多事。这一天,京师竟然发生了一件轰动一时的大案。

    事情发出在京西的“三岳书院”,这个“三岳书院”可不简单,创办的蔡季风是一个赋闲的三朝元老。

    书院很大,约有二百名学子、二十多位先生。而且,蔡季风还是一个敢吃螃蟹的人,这个书院还破天荒的招了女生员,男女学子在一个私塾里上课,这在以前可是敢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以后,人们也开始慢慢适应,正所谓“有教无类”,也没什么太稀奇的。

    谁想,就在大家认为相安无事的时候,出事了。

    这天,一位教历史的先生,三十多岁,正在步出院门的时候,看见有两个“坏男生”正在欺负一个美貌女生,当时就挺身而出,把这两个不学好的“流氓”打了一顿。

    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先生教训学生,天经地义。

    可是,这两个不学好的学生并不是这个先生班上的,所以很是不服气。加上这两个小混蛋也不是什么善茬儿,而是那种群架没少打、妞儿没少泡的主儿。被这个先生打了以后,二人顿时恶向胆边生,牙一咬,心一横,竟然各自从怀里掏出刀来,照着这个先生就捅!

    第三百七十八章 案中之案谜中影

    要是这个先生识趣,拉着美貌女学生躲开也就算了。可是他偏偏没躲,反而一下子朝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坏小子”迎了上去,三个人打在一起。

    也不知道三个人是怎么搏斗的,总之这个先生的战斗力非常强,于混战之中打掉了一个坏小子手里的刀,又夺过了另一人的刀,然后在二人象疯狗一样厮打纠缠中,把这两个家伙捅了个一死一残!

    这下事情闹大了,书院门外的人越聚越多,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在先生扔了刀,瘫软在地之后,众人都看见了惊艳一幕。美貌女学生抱着这个满身血污、气喘吁吁的先生,坐在地上直哭。

    看清这两个一死一残的“坏小子”之后,众人很快意识到麻烦来了。

    这两个男学生虽说是“坏孩子”,可不是一般人家。最要命的是,死的那个,是京师顺天府尹也就是刘知丰的继任者,新任京兆尹张天和的二公子,是个地地道道的衙内。

    张天和很快知晓此事,他自己没有出面指责蔡季风,而是张罗了一堆七大姑八大姨的亲属把书院门口堵了,就把孩子的尸首停在正当中,让所有路人都来评理。

    书院的先生不好好教学生,管教不了学生竟然动手将孩子捅死。必须把先生交出来正法,还要追究书院的责任。

    一件见义勇为、先生教训学生的单纯好事,演变成了相互殴打、失手杀人的恶性案件,最后成了是非难断、善恶已分不清的社会群体事件。

    一时间,整个京师闹得沸沸扬扬,本来这事情就应该是顺天府尹张天和的职责所在,可他以自身有连带关系躲了清闲,藏在暗处发力。要不是首辅张居正让刑部尚书王之诰迅速出面平息此事,这场大案估计能闹到皇帝的书房去。

    可是,虽然刑部出面平息此事,京师的大街小巷各种传说还是甚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

    有两个最重要的亮点,一是这个先生虽然浑身血污,但是去刑部大堂验伤后,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二是很多人都看见了美貌女学生最后抱着先生坐在那儿哭的香艳场面,还有人煞有介事、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个女学生不让别人把先生拉走,一边哭一边喊:“我是他的人!他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

    这一下,掺杂进来情感和桃色因素,本来就挺乱的事情更乱了,这件案件几乎成了闹剧。

    最重要的是,师生不伦之恋,把这个先生身上仅存的道德优势击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