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咬着舌头。”霍景煊忽然这么嘱咐一句。

    阿初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霍景煊捏住她受伤的脚趾用力一按,疼得阿初下意识喊出了声。

    她担心霍景煊一怒之下直接把她骨头都捏断了,害怕地去动大脚趾,却惊讶地发现虽然仍旧是疼,但和先前那种连着骨头的疼不一样了。

    她错愕地看向霍景煊。

    他帮自己把骨头正位了?

    “谢……谢谢陛下……”阿初怔怔道谢,有些不敢相信霍景煊会对她这么好。

    霍景煊的眼神从她翘动的脚趾上挪开,去拿桌上的药酒,头也不抬地说:“朕只是不想身旁跟个瘸子。”

    跌打药酒奇特的味道传入阿初鼻间,她这才意识到霍景煊要帮她推拿,活血化瘀。

    小姑娘脸颊通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羞的。

    “陛下,奴婢自己来吧。”她不好意思地说。

    “你会?”霍景煊问。

    阿初当然不会,但被霍景煊这样捏着脚,她浑身都不舒服:“奴婢可以学。”

    “那就先仔细看着。”霍景煊的拇指按压过阿初的脚背,对这小丫头的倔强感到头疼,“都伤到骨头了还不吱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忍的?”

    想起嬷嬷死之前叮嘱她无论发生什么都得忍住,阿初脸色微白,支吾着说:“之前真的没那么疼……”

    霍景煊听她语气不对,推测小姑娘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没再问下去。

    屋内很安静,阿初有些不自在。

    她不清楚霍景煊打算怎么利用她去威胁爹爹,但现在既然窗户纸还没捅破,她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还是先和霍景煊和平相处得好。

    这次霍景煊帮她将骨头复位,阿初琢磨先拍拍马屁,把他哄高兴了再说:“陛下真厉害,什么都会呢。奴婢现在感觉都不疼了。”

    霍景煊抬眼看她,似是不信。

    阿初认真地强调:“真的不疼了。”

    霍景煊手上力度加重,疼痛传来,阿初的表情微微扭曲。

    “不疼?”霍景煊挑眉。

    阿初怕他更用力捏自己伤口,只能服软:“就一点点……”

    霍景煊低头用正常力度为她化瘀,状若随意地问:“脚伤成这样,还回家吗?”

    阿初并不知道霍景煊是怎么认出她身份的,也不知道霍景煊问的回家是指去陈芳初的家,还是去南边找爹爹。保险起见她说:“奴婢听陛下的。”

    霍景煊望着她小巧的玉足,思索片刻后道:“明日看看伤口的情况再说。”

    阿初自然得听他安排。

    推拿结束,霍景煊起身想擦手。但薛城早就出去了,并没有人像往常那样为他递上条干净帕子。

    霍景煊是为她推拿才会手沾药油,阿初取出自己的帕子:“陛下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用奴婢的。这是新的,奴婢还没用过。”

    霍景煊看了看她手中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是一块素色的粗布帕子,不像其余姑娘的帕子上绣着花鸟,只是在边角处用蓝色的丝线缝了两针,用以区分。

    霍景煊迟迟没接,阿初以为他是嫌弃,有些尴尬地放下手。

    就在这一瞬间,她手中一空,帕子被霍景煊用没沾药油的左手拿走了。

    但他却没直接擦手,而是瞥了眼阿初脱在一旁的鞋袜。

    阿初会意,红着脸去穿鞋袜。

    等她拾掇好,霍景煊让她先回去休息,才吩咐薛城打热水进屋。

    热水很快就被送来,一道送来的还有一篮子新鲜花瓣与一块胰子。

    胰子就算了,花瓣可是头一回。

    薛城含笑解释:“这是阿初姑娘的意思。”

    霍景煊懂了,小丫头怕他嫌弃她呢。

    他并未用那些花瓣,只是将手上残留的药油洗净,在擦手时,本已挪到阿初那块素帕子上,但顿了片刻,还是取了薛城一起送来的那块。

    经过霍景煊的推拿,阿初的脚伤已经好很多了。他们今天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再看是回宫还是去陈家村。

    是夜,万籁俱寂,一切都重归宁静。

    阿初躺在陌生的床上,还是没想通霍景煊到底是怎么知道她身份的。

    哪怕他派人去真正的陈芳初家里查过,最多查出她冒名顶替入宫,不可能发现她就是盛初雪,毕竟这事连陈家都不知道。

    阿初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到很晚很晚才入睡。

    这一晚,她梦见了相府,自己还是和从前一样与家人待在一起。

    爹爹拿着书本来教她识字,姐姐坐在廊下绣花,哥哥拿着蹴鞠逗她,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玩着玩着,面前笑盈盈的哥哥成了七窍流血的尸体,青白的脸色逐渐狰狞,最后成了棺材里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呼号着朝阿初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