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夜色,齐晗自东宫嘉福门而出,沿着?永昌坊、来庭坊、翊善坊三坊至禁苑,从望仙门入了大明宫,过了外朝中朝,便弃了车,让内监牵了马,寻常人自然不能在内廷纵马,但他?是?帝后最受宠爱的?儿子,自然会有特权。

    再过了紫宸殿,到了蓬莱殿,在皇后处倚着?母亲撒了一番娇,便碰见了新?上任的?韦掌令。

    齐晗心中了然,借着?一身酒气告辞要回?晨元宫更衣。

    待出了蓬莱殿,便索性弃了马,脚下一转,走着?走着?,他?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居然到了和颐殿边上的?园子里?。

    齐晗不禁苦笑,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他?遣了身后的?毕功与另一个?内侍毕极回?晨元宫,自己去了龙首山。

    去龙首山要经过金鱼池,才过了和颐殿,齐晗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金鱼池边的?薛陵婼。

    他?听见她身旁的?小丫鬟对她说:“娘子,您在想什么?这劲使得,是?喂鱼还是?砸鱼?”

    天色寂静,周身空旷,是?以齐晗听的?很是?清楚,便不自觉笑出来。

    他?看向薛陵婼,她原本靠在身旁丫鬟的?身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放在身旁的?小罐子里?,一颗一颗的?扔着?鱼食,一听到这句话,忽地一愣,半晌才道:“什么砸鱼,我是?怕一下子喂太多?了,这些小金鱼撑的?翻白肚皮了怎么办?”

    他?目力极佳,能够看到她由一脸茫然变成皱着?眉毛,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胡诌。

    薛陵婼继续道:“再说了,我一次喂的?少一点,喂的?时间便能多?……”她突然不说话了,眼睛盯在了不远处的?齐晗身上。

    齐晗不隐着?自己,点点星光下,他?踏着?步伐,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薛陵婼嘟起嘴来,很是?想冲他?翻一个?大白眼,觉得这厮定是?找了人监视自己,不然怎么每次出门都?能碰见冤家。

    冤家双手负后,仰着?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二人曾经也算是?朝夕相处,她一眼便看出了他?行动?间漂浮不定,似有异状,薛陵婼突然意识到那日他?胸前的?湿漉漉是?什么,又想起了前些时日他?给的?那一瓶子药,便对着?香梅低声耳语,让她回?去把那瓶子药取回?来。

    反正?她也没用,现在正?好还给他?。

    香梅依言提着?灯笼站起,瞅见齐晗便行了个?礼,她不识的?齐晗的?身份,只以为这是?自家小娘子的?友人,便也放心地离开了。

    等到齐晗走进,薛陵婼闻到那熏天的?酒气才发现,他?哪是?因为那日受伤了才脚步漂浮,明明是?因为喝酒了,白瞎自己一片好心了!

    好气呀!

    薛陵婼愤怒回?头,往罐子里?抓了一大把鱼食洒向水中,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金鱼们都?吓破了胆,扑通扑通的?如莲花般向四周散开,纷纷逃窜。

    齐晗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听起来是?那么的?欠揍:“喂,你都?快把我家的?鱼都?给喂撑死了!”

    薛陵婼迅速回?头,冲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指了指身后,言简意赅:“你家的?,那是?叫它们一句,看看它们搭不搭理你?”

    无?情无?义又无?理取闹!

    齐晗笑了,他?脸上带着?红晕,眼睛比星子还闪亮,看起来比平时要稚气一点。

    薛陵婼听到自己的?心咚咚跳了两下,一时间心乱如麻,抄起罐子,抬脚欲走。

    齐晗扯了扯她袖子,薛陵婼拽了拽,齐晗又扯了扯,薛陵婼不耐,转头瞪他?,“你要做什么?”

    她这一看不要紧,惊得花容失色,险些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只见齐晗自己已经把外袍褪掉了,露出了里?面靛蓝的?深衣……

    薛陵婼一蹦三尺,迅速拽过袖子,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捂住眼睛,大叫道:“你你你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这个?是?在大明宫,即使你是?圣人的?儿子也不能乱来……”

    黑暗中,她听到齐晗低低的?笑了声,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直到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继续大叫道:“你别乱来,再这样我就叫人了……”

    齐晗伏在她耳边,坏笑道:“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薛陵婼气得满脸通红,立即攥起拳头向他?胸前捶去!

    齐晗比他?更快,一下子截住她的?拳头,大大手掌包裹住她小小的?拳头,他?握着?她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得意道:“小小技俩。”

    “你——”

    薛陵婼气的?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却见他?拉着?她的?手向自己后腰探去,并及其淡定地转过身,架起胳膊,十?分不要脸的?开口?:“开了,偏劳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