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叫,不会起不来的。”

    “一天睡那么些时候,有什么精神?”

    我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今天看见柳烟了。”

    “哦。”

    “她……不太好,整个人瘦得纸片儿一样。我原想跟她说两句话,想想还是没有去。”

    她静静听着,我却说不下去了。

    “……我给你揉揉吧,好睡点。”

    她有些冰凉的指尖按在我的印堂,向上到头顶的天庭,然后沿着脖颈一路下去。我全身先起了次鸡皮疙瘩,然后脑中一片服软,舒舒服服得有了睡意。

    朦朦胧胧中听见红玉轻叹:“……一点小事都爱记着……要放开了,人才会豁达。瞧你每天都这么累……还睡不着了……”

    我喉中嗯嗯应了两声,感觉她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就想哄孩子睡一般。我心里觉得这样真不好,身体却无比受用,很快就神识不知了。

    第二天果真如红玉所说,起不来了。明明醒着,却不想离开被窝。

    红玉道:“你还真想迟到哇?”

    我眼睛都没睁开:“再睡一会儿,就一刻钟。”

    “一刻钟就赶不及用早膳了,起来起来……”

    我被半推着起来更衣洗漱。见红玉也跟着这么早起来,心里过意不去,吩咐就在房中传膳。

    红玉见我一直拿着筷子拨着菜,“噗嗤”一笑道:“昨儿个还说自己是老大人,今儿个怎么没睡够就耍起小孩子的脾气来?”

    “哪里有?”

    “瞧你自己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没睡醒吧?”

    “也不是,”我想了想道:“其实我就想再睡一会儿,等那股困劲过去了,起来也就舒服了。”

    “等你睡够一觉,朝也散了。”

    我笑道:“不会,我醒了就不轻易睡着——就想在被窝里多呆一会儿。”

    红玉笑了笑,催我赶紧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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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奚白

    我在院子里散步,远远看见,芳草亭边,梅花盛开。信步走去,将将绕过一丛梅树,忽然听得低低的人声,细听之下,居然是他和红玉。

    吕简的脸色登时就难看了。

    满春在,绝不会叫我遇见这种情况,不管是一大堆人跟着,还是像现在这样我自己一个人闲步。

    我想,为了吕简不挨满春的骂,我还是走吧。

    我说:“咱们回去吧!”

    吕简自知做错了事情,低低应了。

    依旧路绕过去时,我忍不住从树缝中回头看了一看。

    就两个人。

    手上不知道在观摩着什么东西,红玉脸侧的酒窝深深扎着,他看着她,微微地笑,有些腼腆害羞,似乎还红了脸。

    我嫁给他快两年了,他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我决定出去散散心。

    没有地方去。却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又冷又潮,我每天都觉得好累,每天都睡不够。听说女人生孩子就是往鬼门圈遛弯,我觉得,我还是别转回来了。

    这想法一甫出来,我就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通。

    我就是这样一人,我晓得鞭策自己,不该想的事情我不想,该去做的事情一定得去做。

    皇后选定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认为这是我被选中的原因。

    当然我现在也这么认为,只是现在想得淡了,没当初想起来时那份狠劲。

    叫我奇怪的是他这些天似乎比我更累,一碰枕头就呼呼大睡。我记得他以前总是翻来覆去在床上躺很久才能入睡。说来可笑,名面上我们是夫妻,可是我对他的了解,也就这么多了。他不大喜欢别人碰他,冬天跟我一人一床被子,夏天跟我一人一床薄单。我们虽然天天“同床”,但是不“共枕”。当然他的这种习性是不是只针对我的,我不知道;如果是针对我的,是不是因为我跟崔清的事情在前,我也不知道。

    我跟崔清的事情,我从没有想过瞒着他。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知道得那么快,那么详细,连我跟崔清的那一次,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是否是因此嫌弃我,我无所谓。如果不是他……算了,想这种问题,还有什么意思?反正我有大把的理由厌憎他。

    日子就像这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常常前脚刚刚忙完府里的事情,后脚就觉得一个人甚是无趣。

    好想去郊外骑马,纵马狂奔。

    春天,快点到吧。

    第10章 伤逝

    李济

    开文十九年正月二十,诏诸侯王二月中旬提前进京觐见。

    朝廷为在青徐地方推行均田很是忙了一阵,我又须安排北征兵将回藩的事情,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而红玉除了累些,身体也没什么变化。我稍稍放了心。

    一天晚上,红玉忽然精神大好,跟我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我听得外面梆梆敲了三更鼓,正想叫她早点休息,她忽地道:“饿了么?”不知哪里拿出一碗寿面,在碳炉子上热了,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