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周慕云觉得一股凉意蹿上背心,“该不是……”

    “哀家早就说过,你是聪明孩子。”周哲翎笑着拍了拍周慕云发抖的手,“哀家送那些个女人去,只是为你探路,免得皇帝跟他短命的爹一样,对哀家阳奉阴违,只恐到时候委屈了你。”

    “你放心 ”她嘴角轻微地抽搐,慢慢收起笑意,“哀家是不会允许那些下贱女人有孕的。”

    她重新露了个笑,抬头盯着周慕云,重复道:“再也不会。”

    周慕云努力握拳想稳住在周哲翎手心里发抖的手,却怎么也办不到了。

    她想起之前,周哲翎要选出一批女人给李遇送去,那些女孩子还是她亲自去挑的。

    各个二八年华,如花似玉。

    起先她总安慰自己,那些女孩子从了皇帝,虽做不得正妻,也算是有个依靠,一辈子衣食无忧,算是个好去处。

    只是她自幼长在深宫里,长在周哲翎身边;她太过熟悉这后宫的手段,也太熟悉周哲翎。

    既然周哲翎如此笃定,那她几乎可以肯定

    因为那所谓的试探,这些年轻美好的女孩子,将一辈子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

    而此刻,将广明宫和延年殿搅成浑水两潭的“罪魁祸首”已经跃上每晚必到的墙头,翘起了二郎腿。

    高献这个人平时极尽谄媚,有活儿就推给小姚做,有赏就自己一定冲在第一个。

    那夜白鸥在房顶上瞧着高献是如何的颐指气使,当着张太医和周慕云的面儿,把怨气和责任都往小姚身上推,深怕自己沾上一丁点儿。

    与平日里对方谄媚巴结自己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些倒也罢了,他尚可眼不见为净。

    但自从他知道就是高献由着抱病在身的小皇帝饮酒,还在酒后给李遇送上了安神药……

    “弑君”或许只是气话一句,但他心里那口气着实是没有再顺过。

    既然他已经跟小皇帝打听清楚,高献是周哲翎的眼线,那这口气也就没必要再憋着了

    干脆一箭双雕。

    顺了自己的气,也算……

    捎带手让小皇帝透口气。

    最近只要不当值,他天天都要跟高 侍推杯换盏,秉烛夜谈;好在高 侍带着私心往上凑,他又刚好有千杯不倒的本事,这才终于有机会赶在小皇帝的千秋宴前和高献“称兄道弟”,“一不小心”贪杯酒醉,“遗落”了那封信。

    但凡他之前对高献有一丁点的误解,但凡高献不是周哲翎的人,或者高献不去献媚邀功,这事儿都不会成,他也不至于陷害了好人。

    但他还真就一点儿也没看错。

    高献明面上继续和他把酒言欢,私下却藏起了他伪造的信笺,找准机会就兴高采烈地赶去了延年殿。

    好在他是真的不会用毛笔,字想写好难,想写得烂却很容易。

    就他那两笔字,故意往乱了写,阖宫去寻,也不会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他只可惜自己对延年殿没有对广明宫那般的熟悉,今日不能亲眼去看看自己导演的好戏。

    不过这不耽误当高献被周哲翎发落去御阳山皇家马场的消息传进他耳朵里时,他心情甚悦。

    他今日当值早,歇得也早,便早早来到了“老地方”,就想看看小皇帝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开心。

    有时候两个人不必在一起,也不必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就可以一同分享一些隐秘不可说的喜悦。

    这是他不曾有过的体验。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只是觉得很有趣。

    坐在高高的宫墙之上,也算是一种别样的登高望远,他远远地瞧见嘉承殿前华灯初上,夜宴正酣。

    不过今晚陪着李遇的人已经换成了小姚,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江宁城地势偏南,辞了旧岁便是春。

    天儿已经不那么冷了。

    可白鸥愣是在墙头上等得手脚都冻僵了,也没有等到每夜溜达经过的小皇帝。

    好几个时辰过去了。

    丑时的梆子已经响了,嘉承殿的灯火已经熄了

    小皇帝的生辰已经过了。

    古人二十才及冠,但在他习惯的认知里,今天李遇十八,就是成年了。

    他没想到今天自己来得这样早,还是没能来得及同李遇当面道一声

    “生辰快乐。”

    他揉了揉人僵硬的手脚,翻身跳下了宫墙。

    来了这么久,这宫里最熟悉的路到底还是通往广明宫的,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还是走到了广明宫附近。

    小皇帝那截泛红的颈子和精巧的锁骨,小姚在榻边慌乱的动作……

    一走到广明宫边,脑子里还是会想起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