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白鸥皱了皱眉头。

    来都来了,反正摸进去一趟也没多麻烦……

    他轻车熟路地翻进广明宫,往凉亭的方向去。

    明知道李遇已经好久不宿在凉亭了,可就是想去瞧瞧。

    为了躲开巡夜的禁卫,不能走寻常的大道,他惯常的路线是穿过凉亭附近那一片茂密的竹林

    就是他上次纸飞机飞去的方向。

    林间有几条鹅卵石的小径可以指明方向,想来是盛夏时,方便主子们进来纳凉。

    这林子他走得也熟了,可今日走着走着却有些异样。

    偏离小径的竹林深处,似乎隐隐亮着点儿火光。

    这大半夜的,皇宫里,皇帝的寝殿附近,难不成还能有帝王之气也压不住的鬼火?

    这些神仙精怪的事白鸥是不信的,不过鉴于小皇帝糟糕的运气和际遇……

    该不是又有刺客了罢?

    他心里还在琢磨,脚下的步子却已经循着火光而去。

    靠近光亮,他瞧见林子里一小块开阔地上有人就地燃了一团火簇。

    行刺的人半道上还要顺带烤个火不成?

    白鸥小心翼翼地接近火簇,倒真看见不远处站着个矮小的人影。

    他立刻警觉地闪身躲进一丛茂密的竹枝后隐匿身形,借着火光定睛一瞧

    那人影虽是警惕地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着,可哪有这么矮小的刺客?

    这身形高度,宫中 侍相符的倒是不少。

    当对方巡查一圈转过身来,吓了白鸥一跳

    是小姚!

    他再朝那团火光定睛一瞧,果然看见了那个清癯又熟悉的背影。

    李遇身着一声玄色便服,去了那些冗杂繁复的装饰,肩背更显单薄。

    小皇帝大半夜跪在火簇边,做什么?

    李遇都不宿在凉亭了,广明宫的寝殿里什么没有,犯得着躲这儿来烤火吗?

    装着满脑子的问号,白鸥换了个方向,绕向火簇附近。

    “母亲,子时都过了,遇儿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是孩儿不孝,手脚笨得很,和小姚两个人折腾了几夜,也就折出了这么点元宝,也不知您在那边够用不够用……”

    “不过苏嬷嬷应该会给您多汇一些去罢?”

    “可是母亲,我连您的姓名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您能收到吗?地府的鬼差可会拦着?”无论是史书工笔还是白鸥亲历的殇宁,都完全没有留下关于李遇生母的半点痕迹,白鸥听到这里才吃惊地发现,原来竟连李遇自己都不知道吗?

    “都是遇儿没有用,你若要怪,就怪遇儿一个人罢,不要牵累旁人。”

    “苏嬷嬷很好,小姚也很好,还有……”

    李遇对着那团火簇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白鸥的名字。

    他不知道若是他母亲知道他心悦之人是个男子,会不会怪责于他。

    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彻底断了袖,母亲要责怪自己什么都好,他只是不愿白鸥平白无故地受牵连。

    毕竟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总之大家都很好,遇儿,也很好。”

    “就是很想您。”

    白鸥听到这里蹙起了眉心。

    他也是有母亲的,只是不亲近;他的母亲在国外,他们好多年也见不上一次面。

    “妈妈”这两个字,在他的字典里属于生僻字,他完全不能理解小皇帝的孺慕之思。

    只是此时,他已经绕到了李遇的近前,跃动的火苗印着那张清瘦冷白的小脸,把滚落眼角的那滴泪,照得格外扎眼。

    其实李遇生得不错,白皙清秀,他第一眼瞧见时就发现了。

    现下挂了泪,那双大眼睛更是剪了秋水似的潋滟。

    梨花一枝春带雨,总是教人心疼的。

    “母亲若是在天有灵,想必也是不愿保佑这个烂透了的殇宁;但您一定要保佑苏嬷嬷身体康健,保佑小桃能早日顺利出宫,觅得佳婿,这样小姚也就安心了;还有……”

    李遇最终还是避开了白鸥的名字,只是在心中默念,然后道

    “也保佑他,顺遂康宁。”

    “陛下不为自己求点什么吗?”

    李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人影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