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素日都是平易近人的主,也不爱随便使唤人,是故宅院中奴仆甚少,少有人影走动。

    此时庭院四下寂静无声,月色凉如水,顺着宽阔的庭院向四处流散去,照得满院盈盈清辉。

    那人一身蓝衣,皎皎面容若素白银月,表情漠然,有那么一刹的高傲疏离。

    月华如水,雅秀如林,墨色眼眸黑若曜石,浸入墨潭中泛着泠泠冷意。

    颜如卿脚步一顿,不由出声喊道:“孤离!”

    莫孤离转过身,见到颜如卿时嘴角扬起笑,双眸神色变动,温和若水,丝毫不见清寒,眉眼秀雅,温润如玉,长身玉立着的身影,是与刚才不尽相同的气场。

    颜如卿眨了眨眼,想来应该是自己看错了,举步朝他走去,“你怎么还没去休息?”

    “还早。”

    “你一整天在外忙,早该歇息的。”

    莫孤离道:“那你不也整天在外东奔西走的。”

    颜如卿摇头,“那和你不一样,我只是对下账,帮城里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你忙着建堤坝,身先力行,哪能和你比?”

    莫孤离轻笑出声,“今晚月色不错,我待会再回房。”

    “嗯,我叫人拿点酒食过来吧!”

    第8章

    两人随意地坐于台阶上,月夜流光皎洁,映着杯里清亮的酒水盈盈闪烁。

    “这些天可还好?”莫孤离问道。

    颜如卿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嗯,大部分事都是你在负责,我这边的都比较轻松。”

    莫孤离随意一问:“城里的事处理可还行?”

    “大多是些邻里纠纷什么的,都不算太难。”

    “最近城北那一处怎么大白日下聚集着那么多的人?”莫孤离好奇问道,“今儿我回来时那儿围了好些人,听人讲好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呃……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颜如卿表情有点纠结,反倒引起了莫孤离的兴趣,他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就是……城北李员外的儿子闹着要跟府内的侍卫……私奔……”

    “嗯?”

    颜如卿解释道:“据说李少爷有龙阳之好……”

    莫孤离一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原来如此啊……”

    颜如卿转着手里的杯盏,闻言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讶声道:“你这口气……说得这事好平常一般……”

    其实在洛阳城内,也经常听见哪家哪户的大人娶男妻的,但对颜如卿而言,发生在眼前跟头的,着实罕见。

    莫孤离注视着他,静夜般漆黑的眼里充盈着柔和的光,他伸出手把他几缕飘散的发丝别到耳后。

    “自古情爱,并不限于男女之间。汉朝几代帝皇皆有所宠爱的男侍,魏时更有为爱甘称男后的韩子高。这事搁在今时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嗯……话虽如此……”

    “你会厌恶这事么?”

    “……不会,情之所至,又哪需为身份所限,只是……这世俗的看法……”

    “自己自在便好了,何须管他人如何看待?”

    莫孤离说着这话,神色平常,眼神温和却熠熠有光,颜如卿瞧着,转酒杯动作一顿,“呃……孤离,我问你个事。”

    莫孤离道:“问吧。”

    颜如卿咽了口水,艰难而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可是……”

    莫孤离轻轻一笑,清风朗朗过身,翻起衣袍。

    他站起身,背着月光,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

    只听这个清雅温润的男人应道:“是。”

    他的眼中,有细微的波澜荡漾,若春柳拂水,轻轻柔柔,不经意间漾出了一片春意与微波,盛着初春的情意,直把人溺死于其中。

    毫无遮拦,明晃晃的,直奔心中。

    颜如卿看着这眼神,只觉得头脑一阵恍惚。

    自那晚过后,颜如卿很少和莫孤离再处一块。

    不是说他不想,而是他还没想好如何面对。

    也刚巧的,两人近段时间都忙,无闲暇相会。水渠即将建成,莫孤离事务繁忙,而城中百废正兴,需颜如卿监察整治。不过,就算忙歇了停顿下来坐在一块,两人间的气氛也不同以往,多了分拘谨,少了分自在。

    尽管这让旁人难以察觉。

    这样的日子,直到渠道建成,水灾得以遏制还在持续。

    涝灾停止,百姓们欢喜,全城举办了一场庆宴。经过整顿的金陵恢复以往的生机,庆宴的举办,更是锦上添花。

    彩灯结挂,桌宴丰盛摆在门前,人们神情欢悦,嬉闹的孩童追逐着打闹。

    主街上,莫孤离坐于辇驾上,看着周围淳朴的百姓们,眉宇舒扬,嘴角弯起。

    人们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有欣羡,有感激,有仰慕,有尊敬。

    天晓得他们上辈子是造了什么福才会有这么一个爱民的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