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真没有惊动任何故人,她将范阳城的地图放到了太子李亨的桌案上,就回到洛阳。她租赁了一套房屋,学了三个月的栗特语言。她本就聪慧,学得也极快。

    洛阳城里桃李花开,又是一年春光灿烂时。

    她趁着细雨蒙蒙的时候,独自去河岸欣赏美景。她又长高了一点点,淡樱色的襦裙似乎与花海融为一体,薄薄面纱下的娇容,已长成惊心动魄的美。

    她快满十六岁了。

    李妙真拿起荷叶幻化成的雨伞,犹豫了一下,没有撑开。雨中人很少,她漫步前行,忽见前面桥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中年道士倒骑毛驴,还背着一个渔鼓,在笑盈盈望着她。

    她愣了一下,惊喜叫道:“师父!”

    去年夏天道别的时候,张果曾说天宝十四载再见,果然应验了。

    她高兴地奔了过去,围着师父叨叨说个不停,除了北冥里要紧的那件事不能讲,其余都说了一遍。

    只是这样就不得不提起罗公远,张果看她神色有些异常,笑而不语。

    等她讲完了,他才悠悠道:“妙真,你跟罗老弟闹别扭了?”

    “哪有。”她立刻否认。

    “是么?”张果似笑非笑:“听道元说,罗老弟最近伤心得很呐,都成了醉鬼。唉,看来还是道元信口胡说。”

    李妙真心中咯噔了一声,半响没有说什么。她想问又不好意思,只得讪讪道:“师父怎么来洛阳了?”

    “当然是来看你。”张果笑道:“再过几日,便是你的十六岁生辰了,为师寻思着来看看你,你我师徒半年没见了,也该聚一聚。”

    张果是老神仙,当然能够算出她身处何处。李妙真很感动,她出声道:“那师父可要在洛阳多住几日。”

    “多住几日怕是不行,为师还要去一趟九宫山拜访故友。”张果道:“徒弟不如与我同去,此地在鄂州,倒也是个有灵性的地方。”

    她好像听过鄂州这个地名,似乎是龙王白二的辖地。李妙真也没多想,道:“那就去便是。”

    师徒二人都是行动派,李妙真回家抱了小梨,带着阿皎,便跟着张果一道去九宫山了。此山临近长江,据说也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驾云往南,不过一日的功夫,他们便到了。

    北方刚刚开春,南方早已春暖花开,山上松涛阵阵,仙雾缭绕。李妙真驻足欣赏这山间美景,只觉神清气爽,灵气浓郁。

    虽不是道教七十二洞天,却胜似洞天。

    阿皎带着小梨想先去买酒,因此先落下云头。她在山下的酒坊里买了好多酒,店家看她没带什么家仆,因此热心道:“小娘子住在哪里?我们将酒给您送去也成。”

    “啊,九宫山!”阿皎朝后遥遥一指。

    店家愣了一下,拍了下头才想起来:“哦,是那呀!我们都叫罗公山,一时没想起来呢!”

    阿皎一愣,眯起了眼:“你说什么山?”

    “罗公山。”店家见她是外地人,很热情介绍:“昔年罗仙师在此修行,建有道观,后来,我们就都叫九宫山为罗公山了!”

    第74章

    九宫山。

    李妙真遥遥就望见建在山峰上的道观,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他们落到道观前,苍天大树遮住灼日,山门两侧草木清新,道观提名为九宫观。

    “师父,您的这位老友,我该如何称呼?”她低声问。

    “我这小友素来狂放不在乎世俗礼仪,你直呼其名都行。”张果将驴系在山门前的松树上,也不叩门,轻轻一推就飘了进去。

    不知怎的,李妙真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是又说不上来。

    她跟随张果一道踏入道观,观内幽静无比,左边是一面峭壁,泠泠溪水穿过整座道观。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不知名的奇花异草绽放芬芳,屋舍简单精致,藤萝摇曳,氤氲雾气更添几分仙境之感。

    “人不在啊。”张果自言自语。

    她环顾四周:“连个道童都没有吗?”

    “这人云游四海,身边别说道童,便是连个毛驴都没有。”张果带她去三清殿内上过香,出来后,就吩咐李妙真:“徒弟去收拾几间厢房,咱们大概要在这里住一久。”

    “这样不太好吧?”

    “跟他客气什么!”张果笑呵呵道:“有事为师扛着!”

    九宫观虽然显小,但是厢房倒有好几间。她朝右走,过了一座古朴的小石桥,穿过长廊,便是一排的厢房。

    厢房的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只是里面空荡荡的,也就几个蒲团。李妙真便将空间里的竹席和被褥都给搬了出来,清理归整。到了第三个厢房的时候,她从蒲团下捡起了一卷书,便低头瞧了一眼。

    白金小还丹歌

    李妙真翻了一下,感觉有些眼熟,似乎在大角观里读过,但具体又记不起来了。这几首歌讲得是外丹之道,十分玄妙。

    不多时厢房收拾完毕,她去外一瞧,师父没了踪迹,阿皎和小梨买酒也没有归来。她有些困倦,便去捡到书的那个厢房里睡了会。

    隐隐约约,她又梦到了罗公远。

    梦里,俩人还在北冥,在漫天风雪里望着苍穹上的雷火。她躲在罗公远的斗篷里,又暖和又避风。

    她正开开心心地想讲一点长安城里的趣事,忽然狂风大作,斗篷没了,人也没了。她回眸一瞧,原来他和光明神并肩前行,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