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四哥儿该瞧见了……”

    那个妇人还是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

    转角处,贴在墙边的关云娘呆望着夜空,魂魄像是已出了窍,嘴里只喃喃道:“原来是我想多了。”

    夜里,从关家回来的关蒄不解地问李肆:“大姐不好吗?”

    李肆脑子运转过度,正处在昏睡边缘,对关蒄这神来一笔的提问无心细究,敷衍着答道:“好啊。”

    关蒄在李肆怀里转了一圈,让自己跟他面对面,继续问道:“可为什么四哥哥不要她也作你的婆姨呢?”

    李肆含含糊糊道:“好姑娘多得很,难道都得作我的婆姨吗?”

    关蒄皱眉:“可是……大姐她……”

    话没说完,李肆已经打起了呼噜。

    关蒄不敢再弄醒他,撅撅小嘴,再转过身去,循着习惯的姿势,将自己的娇小身躯缩进李肆的怀里。

    “可大姐她很奇怪呢……”

    她再嘀咕了这么一句。

    这一天忙累,李肆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瞅见关蒄又在他怀里,这才记起昨晚关蒄从关家回来后,给他按摩了一会,就被他又当成枕头抱着睡了,不由暗叹自己真是越来越堕落。

    记忆渐渐清晰,关蒄昨晚问过什么问题,她大姐?对了,昨晚关云娘似乎有些古怪呢……

    细节在脑子里闪过,李肆忽然感觉心口有些发紧,关云娘……不对劲!

    刚想到这,就听一声凄厉的呼号从远处传来,那像是关家院子的方向,李肆几乎被惊得血液凝固,不可能……自己的胡思乱想不可能成真的……

    再是连上衣都没穿,李肆轰地冲出院子,奔进了关家,却见院子里已经聚起了不少人,见李肆来了,一个个闪在一边,脸上都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沉重,这脸色,李肆很熟悉。

    “女儿诶……”

    关田氏扯得变调的哭声在屋子里响起,李肆奔了进去,迎头就见到面目像是揉碎了一般的关凤生,而关田氏正抚着床上的人,快哭到晕迷。

    “喊她起床没吱声,以为她累着了,快晌午了还没动静,撞开门就看到……”

    关凤生还能稳得住,低低这么唠叨着,李肆只觉眼角有什么东西,抬头一看,屋梁上还晃着一根打结的白巾……

    不会的……不会死人的……怎么可能呢?

    李肆心头迷乱。

    对了,他能救回来的,他会人口呼吸,他会心脏复搏,他是穿越者!

    李肆跨到床前,心中那股信心的火苗升腾而起,可当一张面目入眼时,那火苗带着心口顿时冻成万年寒冰。

    很熟悉……熟悉的不是关云娘,而是死亡。少女那黯淡无光的眼瞳大大睁着,面目扭曲,原本小巧的嘴斜拧着张开,像是在呼喊着什么。

    “我草你妈的老天爷!这是为什么!?”

    李肆颓然无力地坐倒在地上,只觉满心的愤懑快撑裂了胸腔。

    第一百零四章 对战狼狈的代价

    “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就念着等你。”

    “听他们说了,本是奔着我来的,她自己招上了麻烦。”

    “别伤着了,更别想着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娘说,这就是她自己的命……”

    关凤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关田氏的凄声哭泣一直在荡着,关蒄早哭晕迷了,李肆抱走她时,她还紧紧扯着姐姐的手不放。

    李肆蹲在自己院子里,望着幽蓝天空发呆,手里一张纸随风微荡,那是关云娘的遗书,她识字不多,上面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要问为什么呢!?”

    百味杂陈,汇成了一股浓稠之物,将李肆的心口裹得如铅团一般。

    他是在懊恼,昨晚分明该感觉得到关云娘的心思,她没把自己当救命恩人,而是当成给了她交代,以为自己要纳她入门,那作派是想学着关蒄留下来的。

    天可怜见,救下她时说的那些话也能让她品出那样的意思?这又是李肆的无奈,时代的隔膜真有这么大?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大。什么有我在,一切包在我身上,听在这个时代的姑娘耳里,还能怎么理解?可他当时哪能想到那么多,还抱住她拍背安慰,这是1712,不是双方已经有了深入浅出的交流,还在讨论性格合不合的2012……

    这点年纪的少女,爱慕虚荣也不是大过,手链的事,李肆不怪她只怪自己,她心中的情意如何转折,李肆也不关心。让他恼怒的是,怎么澄清误会了,她就要去寻死,不管死活都赖上了他?真是何其无辜……早前拼着装傻跟她抹了关系,结果还是没能躲开。

    最后他是恨其不争,二话不说就寻死,怎么就这么轻贱自己的性命?之前段宏时说到浛洸那小女子投井,那还总是有人逼到眼前,可昨晚有谁逼她来着?

    “为什么……为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念叨着。

    “因为她已经失节,你不愿纳她入门。”

    苍老嗓音响起,想曹操,曹操就到,是段宏时。

    “她哪里失节了!?我哪里不愿……不,这跟失没失节也没关系!”

    李肆气得头痛,也懒得去迎自己这便宜师傅。

    “为师所言,不过是众人之见,跟事情的根底没有关系,跟你怎么想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