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齐气得想吐血,自己分明是真的好不好!

    “等本县发禀帖至府道,由其谒询钦差大人即可。”

    李朱绶吐了一口气,这欠揍的家伙早就想收拾收拾了。

    “就算你是真的,到时候你也得好好解释,为何你还有汤大人的关防。”

    周宁冷哼道,白道隆被这郑齐讹去的五百两银子,有三百两是他的!

    一场不知道是闹剧还是荒诞剧的戏幕就此落幕,因为郑齐的身份还要查,事体不清,李肆等人也没有任何处置,那几个广州兵的尸体也被丢到渡口外的荒野草草埋掉。将郑齐押回县城前,李朱绶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李肆,心道这小子到底是他的福星,还是霉星。

    “那家伙会怎么处置?”

    张应还在打着哆嗦,当李肆将那扇子递给他,要他塞到郑齐行李时,他还有过一番犹豫,可对上李肆那澄净的眼瞳,那点犹豫顿时化了。

    “好好跟着四哥儿,他不会亏待你!更不会害你!”

    萧胜走时的叮嘱,张应还记得。

    一咬牙把事情做了,这时候他才有了担心。之后怎么办?那些广州兵是真的,郑齐也是真的,以他守汛的经验,这绝对没错。等查明白了这郑齐的身份,那家伙会怎样报复回来?

    “我会想办法的,不会让他好过。”

    李肆皱眉道,这郑齐是真,一查便知,然后就是更多的麻烦。这时候他真是满心的无奈,如果能像之前对付那毛三一样,直接开枪轰烂脑袋多好……

    很可惜,这个郑齐跟毛三不一样,有李朱绶和周宁在,有无数人在,他没机会,而后要暗中直接下手,那就是自找麻烦了。

    这就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啊,李肆感叹,自己杀了官兵,用汤右曾的扇子作弊坑了郑齐,暂时把这事缓了下来。可要彻底解决问题,那就是要把手伸进满清朝廷之下的官僚大网,四面八方都是顾忌,打一个补丁,造出更多漏洞。

    “实在不行,还是一枪崩掉。”

    李肆释然,杀人并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手段,却是最直接的手段,反正这郑齐的命,他定下了。

    留下贾昊和几个机灵司卫查探消息,李肆就要回庄子,张应终于忍不住问道:“四哥儿你哪来的那扇子?”

    李肆微笑:“我会变戏法。”

    张应一脸震撼地摇头:“四哥儿,你真是神仙。”

    李肆当然不是神仙,实际上他也没料到这郑齐的关防信物也是扇子,想想多半是萨尔泰学那汤右曾的作派。就这么巧的,把汤右曾的扇子混进去,郑齐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不过他来英德办的事本身就上不了台面,萨尔泰不可能给他勘合,广州将军那的兵也不是出公差,就是私人赞助,也不怪被李肆拿住了把柄。

    回到庄子已是夜里,李肆先和今天跟着行动的司卫们开了小总结会,再琢磨了一番该如何杀掉郑齐而不引发更多麻烦,计划有了大致的雏形,这才回到自家院子。

    “烧水!今天这身可是恶心透了!”

    李肆吆喝着关蒄,却没听到回应。心想这丫头多半是去陪自己大姐了,也没在意,径直推开屋门,黑黢黢的卧室一下亮了,让他两眼顿时迷糊。

    眨了好一阵眼睛,焦距定了回来,一个纤弱身影裹着一股熟悉的素淡香风迎了上来,接着又跪伏在地。

    “四哥……回来了?”

    是关云娘,她一边低低说着,一边伸手解李肆的鞋带。

    “嗯咳!云娘,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样。”

    这像是叩谢救命恩人的作派,李肆习惯了,随口应付着。关云娘应了一声,嗓子里还含着某种喜悦的抖动。

    “关蒄呢?”

    李肆一边脱着身上的马甲一边问。

    “她……她去陪娘亲了。”

    关云娘的回答颇不自然,像是李肆的侍女一般,顺手接过了马甲叠放起来,接着又去取铜盆准备打水给李肆梳洗。

    “噢,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李肆随口说着,他脑子里还转着刺杀郑齐的计划,浑没注意关云娘身子就是一僵。

    “今天的事别乱想,我会跟田青说清楚,你也没出什么事。如果那小子敢不要你,我就砍了他的脑袋!”

    李肆下意识地用上后世人开玩笑的口吻,关云娘被抢走的时候,田青也冲上去阻拦过,这事他听司卫说了,看来田青对关云娘还是很在意的,自己就作作月老,让两人凑一堆吧。

    原本还想着教育一下她关于玻璃手链的事,可之前在船上追人的时候,他就在自责,是他没注意,这种东西原本就不该随便丢出来。关蒄十二岁不到,关云娘十六岁不到,这种年纪,这个时代,不能责怪她们太多,只能自己以后多注意了。

    他在自说自话,身后的关云娘的脸颊上已没了一丝血色,僵了好半天,她低下脑袋,声音像是从心口里挤出来一般的吃力。

    “那好,四哥……我就走了。”

    李肆哦了一声,再没理会。

    关云娘浑浑噩噩出了院子,远处一颗人头冒了一下,像是田青,似乎是想招呼关云娘,可王寡妇跟着几个妇人正路过,又缩了回去。

    “啊……云娘啊……”

    王寡妇招呼着关云娘,想说什么,脸上想摆什么表情,似乎仓促都定不下来,关云娘应了一声,转过墙角而去。

    “四哥儿没留下云娘?”

    有妇人诧异地问,众人都抽了口凉气。

    “难不成云娘真被……”

    另一个妇人天性鼓荡。

    “嚼什么烂舌头呢!?这事谁都没看见,就任着胡说!你们这嘴可仔细了啊,再提这些我可不派工给你们了!”

    王寡妇低叱出声,妇人们连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