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齐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下意识地指了过去,可手指之处,是六个死人……

    “郑齐,我只见着了信物,你既然口称是钦差家人,那勘合呢?”

    李朱绶定下神来,虽说他绝难相信这郑齐是假冒的,可小心一些为好,之前不敢提的事,也乍着胆子问了出来。

    “勘合?我跟你又没公事,干吗给你看勘合?”

    郑齐冷哼道,勘合是官吏奉公事出外的身份凭证,和绿营兵的应差腰牌一样。他又不是官吏,办的也不是公事,自然没什么勘合。再说身边有广州将军手下的兵,哪个敢问他要勘合?

    李朱绶疑心多了一分,可想到这郑齐手里的信物,却不敢再问。

    他不问,周围的人却不答应,纷纷嚷着定是假冒的钦差家人。郑齐觉着现场气氛不妙,转身要走,却被人群拦住,非要他拿出证据来。什么鸡蛋柿子的东西也不断从人群里扔了出来,砸得郑齐乱跳。汛兵弹压不过来,衙役也不得不去帮手,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既然有什么东西,就在这让大家看清楚,不然事情可就麻烦了。”

    另一个人挤出了人群,是周宁,他在后面听着,疑心比李朱绶更重。他这一开口,李朱绶和郑齐都不得不点头。

    “李朱绶,你当的好知县!等这事平了,你不把这些泥腿子好好整治一番,爷可不会给你脸面!草你妈!¥x……”

    郑齐咬牙切齿地喷着李朱绶听不太清楚的京城粗口,一只鸡蛋啪地砸在他的眼睛上,顿时一脸糊涂。

    几个汛兵快马加鞭,十来里地,来回半个时辰就把郑齐在客栈里的行李取了过来。

    “给爷我小心点手脚!里面东西蹭了点花,砍了你脑袋都赔不起!”

    一直蔫着的郑齐终于有了神气,甩着下巴吩咐道,汛兵正要动手,却被张应赶开了,他要亲自动手。

    “扇子,一把扇子。”

    跟着郑齐的话,张应翻着行李,取出了好几把扇子,在郑齐“打开!”的喝声里,一把把展开。

    “你们早看过的,现在让那些泥腿子看看!”

    郑齐咬牙道。

    几把扇子都没什么玄奇,接着哗啦一声,一把扇子展开,此时夕阳斜沉,天色昏暗,但扇面上的东西却分外醒目,远处都能清楚瞧见,周围人顿时响起一片低呼和抽气声。

    “紫花大印!”

    “长案印子!还跟县老爷的不一样!”

    “真是钦差的人呢……”

    听着周围人那满带畏惧的言语,郑齐闭目摇头,这帮泥腿子,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接下来还有你们的好看!

    “写的啥?”

    “汤……”

    “汤右曾,唔,听说了,确实是钦差汤大人的关防。”

    围观者里也有读书人,摇头晃脑地说着。

    汤右曾!?

    这三个字,将李朱绶周宁连带郑齐统统震得魂魄倒卷。

    李朱绶周宁艰辛地转着脖子,看向郑齐,目光里的话很清楚,你啥时候又成汤右曾的家人了?

    郑齐脑子一片混乱,就叫着“不是这把!”

    哗啦,张应又展开一把扇子,同样的紫红大印,可名字不一样了,萨尔泰。

    郑齐大叫:“对了,是这把……”

    还没叫完,就意识到了不对,声音戛然而止。

    “哎哟,双钦差!”

    “啥时候有两个主子了!?”

    围观者的低语骤然转成哄笑,李朱绶和周宁对视一眼,脑子也都有些迷糊了。

    “我看看……”

    罗师爷抢了出来,接过两把扇子,举头对着夕阳光线瞅了一阵,再埋头打量了一番,然后点头:“这两个……都是真的。”

    李周二人心中狂澜激荡,只觉眼前这一幕实在匪夷所思。

    哪有带着两个钦差的关防跑出来办事的家人?再跟他身上没有勘合一应,这郑齐,还真是个假的!

    “这汤……汤大人的扇子,什么时候跑我包里了!?”

    郑齐跳起来叫着,众人都是嗤笑,那不得问你自己?

    “准是有人搞鬼!”

    郑齐红眼扫了一圈,猛然揪住了张应,“是你!就是你动的手脚!”

    张应哆嗦着笑道:“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汤大人的关防?”

    他表情极不自然,这分辨也多余,可此刻众人都是满心激愤,哪会注意到这细节。

    “来人啊!拿下这郑齐!”

    李朱绶瞪眼叫着,衙役冲上来将他捆住,这家伙身上带着两件钦差的关防信物,那跟他在一起的六个广州兵也多半是他的同党,转瞬之间,一种可能性就在知县老爷脑子里成型。这就是一伙侥幸偷到关防信物,知道点朝局,欺负英德是粤北小县,跑到这里来讹官的骗子!

    “我不是假的!去广州一问就知!敢这么对我,你们可是要闯大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