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泓笑得眉眼弯弯,“冷不?”

    万古川没回答,伸手把他垂在身侧的手握进手里。

    林泓一怔,万古川的手很暖很暖,贴着自己冻红的手,甚至有些烫。

    一阵酥麻从手头窜上来,心跳陡增。

    万古川把他另一只手一并捉在自己的一只手里,一双漆黑的俊目看向他,挑眉道:“你玩雪去了?”

    “我……”林泓都懵了,心跳快得不像话,艹……这么回事……

    “谁……谁玩雪了?不是犯傻吗?”林泓抽回了手,推他,“快进村里去,你一身单衣想被冻死吗?”

    林泓看向自己的手,顾云树的话又浮在脑子里了。

    不是因为长得好看吗?

    难不成……自己还喜欢他?

    这可是个男的呀,是那种喜欢?怎么可能?!

    二十三年未有之怪现象。

    绝不可能。

    林泓要证明顾云树乱说。

    作者有话要说:

    注1:“西伯利亚”意为“宁静之地”,名称源自蒙古语“西波尔”(泥土、泥泞的地方),古时西伯利亚就是一片泥泞的地方,住在这里的蒙古先民以地形为这个地方取了名字,当俄罗斯人来时,将此音译为“西伯利亚”,也有人认为“西伯利亚”之名源自鲜卑人。

    注2:《尔雅 释天》

    第061章 胡不归乡雪山来客

    外面的积雪太厚,风太冷冽,哪怕是个朗天,村民也都待在自己的屋里,所以外面是没人的。

    林泓就近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请问有人吗?”

    敲了好半晌,林泓都要放弃了,门“咔吱”一声打开了,暖气从屋里溢出来,对比之下,林泓这才感觉到了外面的风雪是有多么摧人。

    一个矮小的老太太站在门前,披着一身厚实的棉外氅,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眯着一双眼睛看着门外的人。

    “奶奶,我们在这里迷路了,快冻死了,可以在您这里住下吗?”林泓的“迷路”套路又搬了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老太太的声音十分沧桑,音量却拔得很高。

    显然是耳朵不太好,没有听清林泓的话。

    “我们迷路了,可以在您这里住下吗?”林泓俯下身又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大声点!”老太太皱着眉头凑过来要听。

    林泓说得更大声了些:“我们可以在您这里住下吗?”

    “说的什么,声音跟蚊子似的。”老太太嫌弃地挥了挥手。

    林泓:“……”

    “哎呀!”老太太叫了一声,满是老年斑的手抬起来指着林泓后面的万古川,“穿那么少!想冻死吗!”

    老太太让开了门,招手,“先进来!慢慢给我说!”

    林泓:呜呜呜……不说了不说了……

    屋子内外相比简直是两重天,关上厚重的木门把屋外呼啸的风声和冰天雪地都隔绝了个严实。

    火盆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木材“噼里啪啦”地响着,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整个屋子,它上方的房梁都熏黑了一大块。

    屋子不大,又小又温馨,只住着这一位老人。

    老太太把方才为了开门披上的棉袄大氅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林泓也开始解自己的狐裘了,目光在屋里看着,“奶奶,您一个人住吗?您的儿女呢?”

    老太太:“你说什么?”

    林泓:“……”

    林泓手是僵的,半天没有解下自己的狐裘,还拉错了方向,拴了个死结。

    万古川笑他,“笨死了。”

    林泓翻了个白眼,“你才笨死了,你看我衣领这么高,像有双下巴似的,低不下头啊,怎么可能一下就解开?别急别急 哎呀,别看着我,你先进去坐着。”

    万古川没说话,手伸了过来,碰到了他要冻成冰棍的猪手,弓身给他解那个疙瘩,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到胸前。

    “唔……”林泓放下手来。

    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脖颈附近,对面的人高大,却弓着身形,垂眸,神情认真。

    离得有些近,连浓黑的睫毛都历历可数。

    林泓觉得自己的目光在游离,无处安放。

    老太太注意到了万古川腰后横着的剑,“小伙子是习武之人吧。”

    万古川刚好给林泓解开了,转身看向她,点了点头。

    “哎,”老太太把柴火上吊着的锅揭开来,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热气腾腾,“过来坐。”

    林泓把狐裘挂在架子上,跟着走了过去。

    两人寻着位置坐下。

    老太太用汤匙搅动着锅里的汤,“我儿子也痴迷习武,非要参军!三年了,都不回来看看,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万古川沉默了。

    三年,参军。

    那不正是与北狄一战吗?

    当年打到天驷雪山后面,确实征招了一些壮士。

    徵朝富强,现下基本只采用国家武装的募兵制,培养精锐的军队。不盛行“战时为兵,闲事为农”的府兵制,认为府兵战力弱,而且长年征招影响农业生产和社稷稳定。

    这一次的府兵征召也是小范围的、临时的,正式入伍要完成登记户籍等诸多流程。

    万古川记得,当时是没有壮士正式编排入伍,战争结束后那些壮士都是归乡了的。

    老太太的儿子没有归来,只能说明……战死了。

    屋子里不太明亮,甚至有些昏沉,只有火盆的光在摇曳着,阴影也跟着摇曳。

    “你是士卒吗?”老太太对万古川特别感兴趣,继续问着他,“感觉你像军人。”

    万古川点头。

    老太太一双浑浊的眼睛亮了亮,“那你识得吾儿吗?他叫史三志!”

    万古川迟疑了一下,点头。

    林泓看向他。真的认识吗?

    “哎呀!太好了!他现在怎么样?”史家老太太有些高兴,放下了汤匙,“还活着吗?”

    万古川垂眸,点头。

    “还活着也不回来看看,留我个老太太孤零零地在这雪山里头等他,真是的!”老太太嗔道,她听到儿子还活着其实是高兴的。

    “你回去劝劝他,让他回来看看,就说……就说他娘想他了。”

    万古川抿了一下唇,郑重点头。

    林泓看万古川的神情就知道事情恐怕不太好……

    “哎,真好!吃饭吧!你们正好赶上了。”老太太站起身来忙活。

    林泓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哇,早饭吃这么丰盛吗?”烧了雪兔的肉 对于一个老太太来说算是丰盛的,更何况是一顿早饭。

    老太太:“你说什么?”

    “……”林泓闭嘴,乖巧地点了一个头。

    他们刚吃完饭,收拾妥当,外面就吵吵闹闹了起来。好像那些待在屋子里的人尽数都跑了出去。

    窗外雪花飞扬,人们都在叫嚣着。

    “这是怎么了?”林泓支着头,迎着寒风,朝窗外看去,他只看到了几个男男女女一脸的愤怒,破口大骂,正拿着猎器和扫帚,像是在驱逐什么。

    万古川目光掠过他的头顶朝外面看了一眼,“出去看看。”

    万古川披上了老太太拿给他的裘衣,漆黑的,据说是他儿子当年杀了一头熊后扒下来的皮毛,还挺暖和。

    打开门,村民的声音更响亮更明显了,骂的是“滚出去”。

    林泓张望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情况。

    原来啊,这个村子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女人穿着单薄的衣服从茫茫雪山中冲进了村子里。

    头发凌乱,没人知道她从雪山何处而来,就像一场没有起点的风雪,猛然吹了进来。

    而村民们如同巢穴里被惊动的野兽,露出獠牙,挥着爪子在驱逐着不速之客。

    女人看上去二十岁有余,未带头饰,头发凌乱,神情悲伤,衣着和村里的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不及村里人的厚实,不旧也不破。

    她被吓得在村子里乱窜。

    林泓不明白为什么村里人反应这么大,是很排外吗?但是他和万古川两个也没受到这样的待遇啊。

    这样的动静让史家老太太都听进去了,她也披上棉外氅走出门来张望着,“多好个姑娘啊!他们是怎么回事……”

    林泓也想问问她村子是不是很排外,却又突然想起她听不见。

    于是,他踏着雪走了过去,拉住一个壮年男子,“大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凶巴巴地打她呀。”

    “来历不明,精神看着也不正常,不该打吗?!把她撵回去啊!”那男子气势汹汹道。

    看来是排外吧。林泓想着。这样一个坚守在边陲的民族,当外敌侵入时一定该是这般绝不容忍的气势。

    而可能是因为他和万古川是这个世界之外的,所有没有受到这样的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