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就点点头,有他这句话,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刘万程这人历来说话算话,他还是知道的。他的猜想,是刘万程根本买不起什么设备,就一皮包公司,想炒单。但刘万程历来对他够义气,他愿意炒就炒吧,自己尽量把价格给他往上提一提,让他多少的也赚点。

    想到这里就说:“那就这么着,明天你去找孙经理,咱们公司所有机加产品的样品,都在他那里。你看中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交来的活合格,钱你不用担心,我通知财务,来一批就给你结一批,不像对别人那样,压一批两批的货。”

    刘万程说:“那我就谢谢哥哥了。”接着就说,“哥,我想干那个皮带轮。”

    “啥?”赵总不由吃一惊,“兄弟,你喝多了?那个东西咱们北方就没有能干的,我都委托到南方去了,运费算上挣不了几个钱。要不是有长期合同,我都不想干了。我说,你炒这个没利润赚啊。”

    刘万程就笑了说:“哥,你以为我炒单呢?我不炒单,我自己干。”

    赵总就睁眼打量他:“你自己干?你们江山机器厂全部分厂都看了那个东西,没一个敢接的,你咋干?”

    146迟来的悔悟

    刘万程也是一夜没睡,反倒一点不困。他年青的时候经常和宿舍的舍友们打扑克打一夜,第二天上班偷偷补觉。就是中年之后,也经常熬夜,都习惯了。

    看刘万程点头答应了,徐洁赶忙把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扒拉两口饭盒里的红烧肉,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你直接去那个树林就行了。”

    刘万程抬头看她说:“你肉还没吃完呢!”

    徐洁不看他,站着说:“我晚上吃,现在吃不下,饱啦。”

    刘万程说:“这么热的天,放到晚上就坏啦!”

    徐洁说:“没事儿,我把饭盒放到凉水里拔着,坏不了。”说完这句话直接快速离开座位,走了。

    她和刘万程说话的时候,故意不看刘万程,且声音极小。这样在别人看来,只是刘万程在和她说话,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说明他们之间不熟,免得被别人发现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

    徐洁这么做,实在是她太珍惜刘万程和她之间的这段感情了,她不想让别人过早知道,给别人插手破坏他们之间关系的任何机会。

    江山机器厂的南门外面,就是通往市里的公路。

    那时候,公路还很窄,双向单车道,也没有任何交通标志线。路南,就是厂宿舍区。

    五六年公私合营的时候,市里几家小的修配厂和拖拉机修配站,从市里搬出来,联合组建了江山机器厂,正式成为市属国营工厂。

    据说那时候这里全是庄稼地,离最近的村庄也有三里地。慢慢的,江山机器厂不断扩大,把三里以外那个村庄都给融了进来。

    南门东面五百米左右,公路下面靠着六分厂东面的围墙,有很大一片杨树林,一直向北延伸出去。夏天里,这片密密的杨树林可以遮出好大一片阴凉,里面光线黯淡,阴森森的,很少有人过去。

    刘万程记得当年他和高秀菊谈恋爱的时候,大晚上的没地方去,曾经溜达到那片杨树林附近。

    那时候,两个人正柔情蜜意,卿卿我我,拉着手,不知不觉就进了杨树林的深处,也不知走了多远。

    走的累了,黑暗里,刘万程模模糊糊发现前面有个方石凳,就拉着高秀菊坐下了。

    说了好一会儿话,刘万程偶一回头,问高秀菊说:“这后面怎么有个土堆呀?”

    高秀菊也回头看去,接着就“妈呀”一声,拉着刘万程就跑。

    原来,那土堆是个坟包,他们坐的那个石凳,就是人家的供桌。

    从那以后,他们就再没敢去那个地方。

    如今,重新回来,一切就都变了。他在追徐洁,和以后成为自己媳妇的高秀菊,已经是风马牛不相及了。

    刘万程到了那片杨树林边上的时候,徐洁还没到。等徐洁的功夫,他不由自主就回忆起了过去和高秀菊到过这里的情景。

    高秀菊现在应该干什么呢?他接着就想道,这娘们儿这会儿肯定穿着白大褂,不知在厂里哪个地方,自命不凡地晃悠呢。

    她应该正在和吴晓波偷偷恋爱,而且已经被她爹高强给发现了。

    这高秀菊也真是笨,你就不想想,你爹谁呀?一分厂高大厂长,那得有多少人巴结他呀?你谈个恋爱,还专挑本厂的谈,还是不正经干的吴晓波,那得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有多少人想跑你爹那里告密当汉奸?这根本就没法保密!你真是笨死了,还整天装的人五人六的,清高个屁,就是一标准的笨蛋!

    他忽而就感觉心里生出一丝失落,一丝酸楚来。

    自己算是重新开始新生活了,而且,自己的恋人,正是当年自己梦寐以求的徐洁。这丫头温存可爱,他们将来一定会幸福。

    可高秀菊呢?她爹能答应她和吴晓波在一起吗?就算她爹答应了,吴晓波这个花心男人,能真心对她好吗?如果他对她不好怎么办?

    想着,竟不由地痴了。

    随后,他就苦笑着摇摇头。这已经不是那个世界了,高秀菊已经和你刘万程没有一毛钱干系了,你操那么多心干吗?

    难道,你上一次的罪还没受够,霉还没倒够?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坟包都在杨树林深处,林子的外面还是很静逸的。刘万程已经历练过不惑之年,也不怕什么坟包不坟包的了。

    又等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徐洁。刘万程怕徐洁早来了,进了林子,便又进了林子查看。还是没有找到徐洁,他又从林子里出来,来到边缘,才看见徐洁从公路上过来。

    他就站在林子边上,徐洁很快就看到他了,加快了脚步,向他走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林子深处走,走了十几米,从公路上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刘万程站住,回头对徐洁说:“咱们就在这里坐坐吧?”

    树林里地面平整,地上除了有几片落叶,还算干净。

    两个人并排着坐到一颗树下面,刘万程就笑着问她:“你吃完饭早,怎么比我来的还晚?”

    徐洁说:“我得回更衣室放饭盒,换衣服啊,总不能穿着工服出来吧?”

    这个倒是对。徐洁是机加工人,上班得换上全套的工作服。而刘万程是技术员,顶多就是上班上身套件工作服上衣就可以了。所以徐洁需要换工作服,耽误时间。

    其实,徐洁是故意晚一会儿,等大家都回更衣室休息或者下班走了,路上没人,这才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她还是担心别人注意到她去干什么了,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徐洁着急知道刘万程早上的事。刘万程就把他在厂长办公室里和张年发吵架的事告诉徐洁。

    当时,他“嘡嘡嘡”机关枪一般,讲完那一通大道理,张年发还真傻了,半天都没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