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程就笑了说:“叔你想哪儿去了,光您宝贝师弟那双不揉沙子的眼睛,就能把我看的死死的。我倒是想拿公家钱,可张厂长他也得肯啊?”

    高强想想也对,张年发是正厂长,刘万程想贪污,恐怕很难逃过他的眼睛,除非张年发也参与进来。

    他就问:“那你开公司,钱从哪里来?”

    刘万程说:“我不去了趟南方吗,我找了个合伙人啊。对方出资金,我出技术和管理,利润大家平分。说实话啊叔,我这回能把人家南方大老板的钱给糊弄过来,可是费了老大劲的!”

    现在的刘万程,撒谎就跟家常便饭差不多了。跟赵总没实话,跟高强一屁俩谎儿,就是跟自己媳妇,也是藏着掖着,十句里没一句真话。

    刘万程也无奈,这个时代,对他好,希望他好的人,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好人刘万程。可好人刘万程要做买卖,就一没钱二没关系三没门路,只能赔个倾家荡产,上吊自杀算完。

    他想成功,就必然要干坏事,必然要把所有人哄的按着他的意思来。这些,你不撒谎,能死你也做不到!认真地讲,这个世界,并不适合好人活着。

    听说有南方老板过来投资,高强还当真相信了。刘万程可不是一般人,要能耐有能耐,要嘴有嘴,凭他的本事,哄个南方有钱的傻子过来,应该不是大难题。

    可你就不想想,既然你知道刘万程有能耐,他肯挣了钱让别人花,还对半分成,那不成了替别人打工吗?高强愣是没往这方面想,刘万程刚才给他画的张大饼鼓舞着他呢。

    高强开始有事干了,他答应了刘万程,替他把一分厂的翻砂车间承包下来。刘万程也不亏待高强,每月给他开两千块的工资,用车随叫随到。但有个条件,就是不许说替他干,而是自己干。

    至于高强问为什么?那太简单了,刘万程随便编个谎,就把老头给糊弄了。

    两千块的工资,在那个年月,在这个地区,绝对属于最高工资,高强当厂长的时候也没拿过这么多,哪里肯要?

    刘万程就糊弄他,南方老板给的钱,人家自然按南方的标准。咱只要给人家好好干,对得起人家给的工资不就成了?

    从此,他就把高强,这个江山机器厂的能人,给绑到自己的战车上了。

    高强在一分厂的外号就叫高老虎,属于虎字牌的人才,走到哪里,都是一言九鼎,威风八面。可老头在家里给圈了半年,往日的那点威风,竟然有些荡然无存的意思了。老虎没了牙,那还叫老虎啊?

    怎么才能让老头重新威风起来呢?刘万程琢磨三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给老头配一辆高级轿车。人靠衣装马靠鞍嘛,男人威风抖起来,就得有辆好车。这观念是不是太靠前了点?

    刘万程不管这么多了,狠狠心,花接近二十万买了辆当时能拿得出手去的轿车:桑塔纳2000。怕徐洁知道,他自己不敢开,让吴晓波开着。

    这时候花钱买车,徐洁肯定不干。他暴露出来的钱越多,徐洁就越害怕,怕他的钱不是正道来的啊。

    这只能等到慢慢徐洁参与进来,挣到了钱再说。有了钱,而且徐洁知道这钱是自己辛苦挣来的,你再和她商量着花,她就会同意了。

    于是,他来个曲线救国,先让吴晓波开着,接送高老头,跑业务,就都是他的了。

    同时,这也叫一箭双雕,也用这个车把吴晓波给拴住。他费心劳力培养出来的业务精英,总不能让别人捡了便宜吧?

    那时候的桑塔纳2000,可是相当名贵的好车,不是公家官员,一般老百姓可真没几个敢买的。

    吴晓波有了这“豪车”开着,乐的屁颠屁颠的,到处臭显摆,刘万程让他干啥他干啥。

    就这么着,又一个江山机器厂的能人,也上了他的战车。

    刘万程也算是把吴晓波给研究透了。这小子第一有根花花肠子,第二就是唯恐别人瞧不起他,只要能臭显摆,就能把他美死,连自己姓啥都能忘了。

    其实,刘万程心里还暗藏着一步棋,就是吴晓波脑子活,特别是商业头脑,那是天生的。他打算把今后和外贸公司的联系,交给吴晓波。这小子说不定就能在联系的过程中,发现什么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如果直接可以和国外客户联系上,他还和外贸公司搭咕个什么劲儿?赵总这人精明的很,说是不挣刘万程的钱,估计他暗地里也不会少挣了。

    要不然,刘万程去找孙经理的时候,无论怎么说,孙经理都不肯让刘万程看到报关价格呢?他以为刘万程真不懂,刘万程只不过是故意装傻罢了。

    这天一大早,一分厂办公室门前就来了一辆桑塔纳2000。前面车门一开,司机跑下来,从车头绕过去,把副驾驶位置的车门给打开,一个身材高大,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从车里下来,脸色不怒自威,倒背起手,迈着四方步,向厂长办公室踱过去。

    一分厂的厂部办公室,和二分厂一样,都是平房。只不过这排平房比较长,房间也多。厂长办公室,就在平房的东面,是一间独立的房间。

    258与小人谈君子之道

    王浩四下里看看。这时候,大路上还有很多的下班工人,三五成群地走过。他就有些犹豫。

    刘万程就指指前面的公路说:“路口西面不远有家饭馆,我去那里要个单间,待会儿你过去,成吗?”

    王浩又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刘万程在公路边的酒馆里,一直等到天黑,王浩才过来。对这种善于思考,主意都在肚子里的人,刘万程也不打算跟他废话,直接要了酒菜,两个人就默默无言地喝酒、吃菜。

    直到一杯酒下肚,刘万程才说:“我那儿缺个厂长。”

    王浩沉默着,不接话。

    刘万程就又说:“有什么顾虑,你直接说。”

    王浩这才说:“咱老百姓看不起病。我走了,就没处交医疗保险了。”

    刘万程说:“不出五年,医保就会社会统筹。那时候,自己交和厂里交没有区别。另外,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在外面已经挣了一部分钱。不管咱们几个谁需要医药费,钱,我来掏。你如果信得过我,你就过来。”

    王浩坐在那里默默无言。刘万程也不说话,就陪着他喝酒。

    终于,王浩一口就喝干了手中杯子里的酒,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

    刘万程知道,这哭声里,不仅仅包含着他受到的委屈,更包含着他对这个自己服务了十几年的工厂的眷恋。

    当年的自己,就是这样留恋着这个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地方,从而彻底失去了徐洁。

    这年冬天的时候,刘万程终于又进了第二台加工中心。

    他编谎的本事越来越大,可以把心地简单的徐洁直接侃晕了。徐洁忙着干活,算计交货的日期,也没有心思和他算计。

    算计也是白算计。她知道,两个徐洁,也算计不过一个刘万程。

    自己干已经这么久了,她也习惯了相信刘万程。但这只是一种习惯。你如果让她仔细想想,刘万程这人可信不可信?她一定还是要摇头。信他?母猪他都能给你吹到树上去。

    公司里,还是只有王浩、苏媛媛和徐洁三个人。王浩虽说挂着个厂长的名,也就是多管点杂务,平时刘万程不在,有个什么事儿了,和徐洁商量着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