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的表情确实不太好看……而且状态看起来好疲倦,连衣服都没换。

    是不是真得找了我挺久的啊……?

    看着他有些风尘仆仆的不修整模样,我又有些心虚了。

    “呐,中也。我不是故意鸽你的……我也没故意闹脾气哦。就是突然有点困就想睡会,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怎么睡了一觉比不睡还累啊……”

    我伸展着僵硬的身体理了理头发,嘟嘟囔囔的声音和些微躲避的眼神一听就底气不足。

    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眉头皱了起来。

    这男人今天怎么这么难哄……

    他不应该一脸无奈地投降,再来抱住我问我哪里不舒服吗?

    啧,也对,今天是三百天纪念日。

    我们签婚姻届时就说好的,一百天庆祝一次,三百天庆祝一次。之后就都按周年庆祝就好了。这才第二个庆祝日……我就硬生生给睡过了,鸽了他的烛光晚餐。他会不会觉得我很不上心啊……

    可是是他先打电话说要晚点回来给我泼了冷水的嘛——我心里这样狡辩着,表情也蔫蔫的。

    奇怪的是,他依旧是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甚至开始上下打量我了。

    我被他的眼神刺到了,有点委屈又有些微妙的恼怒……或许其中还掺了点惶恐。随着我也开始闭口不言,空气中弥漫开的安静让客厅的气氛变得渐渐有些尴尬僵硬。

    一阵不安感袭上了心头,但很快就被我刻意压了下去——以往中也在我身边时,我很少会感到不安的。

    又揉了揉酸软的腰肢,我决心率先打破这种令人不安的尴尬气氛,起身向他凑过去,想讨一个抱抱。

    中也顺手放下了红酒,却没有伸手接我。

    他只是复杂地扫过了我伸出的双臂和凑近的身躯,随手从酒柜上捞起了手|枪,扣上了保险对准我的胸口。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的心脏一瞬间似乎忘记了跳动。

    伸展开的双臂像闹市里供人戏耍的玩意儿突然生出了羞耻心一般,难堪而怯懦地躲藏了回来,避着人群的视线缩到了背后。前行的脚步也僵在了原地,进退维谷。

    火辣的滚烫感裹挟着眼泪,像几欲喷发的火山岩浆一样,在我的面颊上摇摇欲坠。

    第2章 熟悉的陌生人

    震惊难堪催生了泼天的委屈一瞬间溃坝,浪涛和凛风一齐奔涌上了我的心口。

    我的眼眶有了热度。

    察觉到朦胧的水光附上了我的视线,我努力忍着鼻酸把眼泪尽数咽回去。

    中原中也,我的丈夫他拿枪指着我。

    他居然拿枪指着我。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手里没有为我捧上鲜花,却拿了支枪指着我的胸口。他还问我我是谁。

    是我没睡醒吗?还是他今天做任务把脑袋砸坏了?

    我本就恍惚疲惫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失去了平素的敏锐。

    震惊又委屈的我只会倔强地在脑内重复着——绝对不要在这里掉眼泪。如果我们要吵架,掉眼泪太跌面子了。

    他对我的委屈无动于衷,脸上的费解随着我的迟迟不给反应逐步变得不耐烦,盯着我的眼神像冬天屋檐垂下的冰棱,冰冷又锐利,偏偏又坦荡清透得让我无可自欺欺人。

    我隔着矮茶几和他相望:“你!你脑子坏掉了吗!还我是谁?你、你就这么生气吗?你还拿枪指着我!你居然拿枪指着我!”

    有点憋不住情绪,声音都是抖的。

    我忽然意识到,愤怒和畏惧才是我负面情绪的常客,至于委屈……我似乎已经很久没这么委屈到想大哭过了,一时间怎么都收不住从喉咙到鼻尖的酸楚。

    我倔强地憋到脸和脑袋一起涨了起来。大约是我的态度太过自然,他终于表现出了一瞬的迟疑,而后表情又复杂了起来。

    “最后一遍,身份?目的?”

    ……

    热血浇灭了我的理智,愤怒和不知从何而来的隐隐约约的恐惧盖过了委屈。我无视他的枪口,揪住一旁沙发上的抱枕朝他摔了过去。

    他果然没有直接冲我开枪,只是在抱枕扑来时随手扫开了。眼神也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中也疾步上前越过了沙发角,轻松钳制住我僵硬的身体,抓住我的胳膊利落地反扭过了背后。

    我被他一套熟练的动作压制得直接跪倒在地,膝盖磕得疼痛。一个下意识的蜷缩,脸和挣扎的脚就都撞在了茶几上。

    愤怒和委屈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过往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风声鹤唳的记忆在即将被我淡忘的现在骤然破土而出。

    像是打碎了一场美好到不真实的幻梦,我终于被记忆里熟悉的枪口和举枪的人熟悉的神情这仿佛旧日重现一般的画面交叠感给摄取了全部心神。

    ……